水的温度刚好,里面还泡着几片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干草叶,喝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
“谢谢。”李安说。
红雅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他手里的零件:“你今天……好像有点紧张。”
“有吗?”
“有。”红雅轻声说,“你修东西的时候,平时呼吸很平稳。今天呼吸节奏乱了好几次。”
李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市场上,有人跟踪我们。”
红雅的手指收紧了些:“是提赛列的人?”
“不知道。穿着普通,但跟踪技巧很差。”李安说,“莫雷大师说可能不是专业的,更像……受雇的眼线。”
“还有。”他看了眼红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老骨头,一个材料商,说,黑袍、眼睛全黑的人最近在锚点港很活跃。他们在找东西……或者人。”
红雅的脸色更白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曾经有过精灵族的特征,现在用幻术掩饰着。
“是在找我们吗?”她问。
“不知道。”李安说,“但得做好准备。”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工坊里只有焊接的嘶嘶声、金属敲打的叮当声、还有莫雷偶尔的咒骂声。
“李安。”红雅忽然说,“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被找到了。如果逃不掉的话……”
“没有如果。”李安打断她,“一定会逃掉。”
“我是说——”
“没有如果。”李安重复,这次语气更坚决,“我们逃了这么远,活了这么久,不是为了死在某个破港口的。船修好,我们就走。去晶化甬道,找星尘,解决我身上的问题,然后……”
然后什么?他其实没想好。
复仇?重建星辰阁?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几天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不知道。但至少,得先活下去。
红雅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嗯。”
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帮深喉的忙了。李安继续修零件。
第十五个,第十六个……当他修完今天第八个零件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开始模拟黄昏了。橘红色的光线从门帘缝隙透进来,把工坊里的灰尘都照成了金色。
莫雷从船底下钻出来,满身油污,但表情挺满意:“进度不错。结构件补了三分之一,主能量管线重新铺好了。”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就能动工换核心部件。”
三天。李安算了下,如果每天修八个零件,四天能修完三十二个,还差五个。
时间刚好。
“今天先这样。”莫雷挥挥手,“都休息吧。明天继续。”
深喉去港口的水循环站“补充水分”,这是鱼人的说法,其实就是泡澡。
红雅回他们临时休息的隔间去了。
李安留在工坊里,把今天修好的零件一个个测试、登记。
全部弄完时,工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莫雷也去后面的房间休息了。
李安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零件。
二十四个了。每一个都从死物被他“唤醒”,重新有了功能。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锻造那种创造新事物的成就感,更像是……救赎?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从怀里摸出管理者给的蓝色晶体,注入一点精神力。
晶体亮起,但这次管理者的影像没有出现,只有一行闪烁的文字:
“信号受阻。建议明天正午时尝试联系。有重要信息告知。”
重要信息?关于什么的?星尘?织命者?还是……红雅的身世?
李安收起晶体,又摸了摸怀里的齿轮。
那小东西似乎在睡觉,连接很平稳,像是在缓慢吸收周围的能量恢复自己。
他起身,走到工坊的窗边,如果那扇蒙着油污的玻璃板能算窗户的话。
外面,锚点港的“夜晚”开始了。
人造天光调成深蓝色,大部分店铺的招牌都亮了起来,各种颜色的光在金属建筑表面流淌。
远处的主通道上,人流没有减少,反而似乎更多了。
这是个不眠的港口。
永远有船来,有船走,有人发财,有人丧命。
而他,暂时还在这里。修船,攒钱,躲避追捕。
简单,直接。
李安拉上窗帘,回到行军床上躺下。
三个锚点在怀里散发着稳定的温度,像三个沉默的守卫。
睡吧。明天还有八个零件要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