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去,那三艘攻击艇还守在乱流边缘,没有追上来,可能是判断目标已经毁灭,也可能是接到了新命令。
穿梭机继续向前,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虚弱,像垂死者的喘息。
深喉终于松开了紧握操纵杆的手。
他的手在抖,脸上毫无血色。
红雅解开安全带,从储物格里翻出急救包,开始处理他腿上的伤口。
李安瘫在座位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框架完整度停在了30.58%,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动用大规模力量了。
肋骨疼得麻木,嘴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
但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C-7从储物架空隙里滚出来,传感器转向舷窗外。
“清洁单位C-7……检测到微弱但稳定的……空间信标信号……”
它停顿了一下,“信号源编码……与李安先生身上的道标烙印……存在百分之七十三的吻合度……”
影。果然是影。
李安抬起手腕,看着那个微微发烫的烙印。
所以刚才不是幻觉,是影真的出手干预了。
为什么?他的“样本”就这么珍贵?还是说……刚才那个陷阱,本身就和影有关?
没有答案。
穿梭机继续在虚空中飘行,引擎功率已经降到了维持基本动力的最低水平。
深喉设置了自动巡航,目的地是最近的一个公共记录中的小型跳跃点,距离这里还有十七个小时的航程。
十七个小时。用这艘破烂的船。
红雅包扎完深喉的腿,坐回座位。
她看着舷窗外那些渐渐远去的混乱色彩,轻声问:“种子库的数据……传出去了吗?”
李安想起主实验室里那个缓慢爬升的进度条。
现在应该已经传完了吧。
那些承载着一个文明全部希望的基因数据和文明样本,此刻正以光速飞向宇宙公共网络的各个角落。
会有什么后果?他不知道。
可能会引来更多的觊觎,可能会引发新的战争,也可能会……真的给一些濒临灭绝的种族带去希望。
“传出去了。”他说。
红雅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母亲留下的那张纸条,还有舅舅艾兰的合影。
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收好。
深喉靠坐在驾驶位上,闭上了眼睛。
呼吸粗重,但还算平稳。
C-7滚到李安脚边,传感器仰起来对着他。
“清洁单位C-7……”它的合成音比平时更轻,“请求确认……下一阶段任务指令……”
李安看着这个小机器人。
圆盘状的外壳上布满了划痕和凹坑,左侧轮子还有点歪,但传感器探头上那点微弱的指示灯,还在坚持亮着。
“下一阶段任务……”李安顿了顿,“活下去。”
C-7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
“指令已记录……优先级:最高……”
然后它滚到角落里,进入了低功耗待机模式。
穿梭机在虚空中静静航行,引擎发出稳定但微弱的嗡鸣。
舷窗外,那些干扰炸弹造成的法则乱流正在逐渐消散,虚空中重新显露出原本的黑暗,点缀着遥远恒星的微光。
李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但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手腕上的道标烙印,又轻轻灼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