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动了。
慢慢转过头,眼睛焦距有点涣散,看着李安的方向却又像没真正看见他。“嗯?”
“你还好吗?”红雅从副驾驶座探身过来。
她的手按在深喉肩膀上,能感觉到布料
深喉眨了几下眼,瞳孔终于重新聚焦。“没事。”
他的声音粗哑得厉害,“就是……有点累。”
不是有点。李安看得出来。
深喉的脸色已经从之前的灰白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额头和鬓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舱内光线里泛着微光。
腿上的伤口虽然包扎着,但血腥味混着某种淡淡的腐坏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
“你把止痛药吃了吧。”李安说。
他们从医疗箱里找到的那盒止痛片,一共就十二片,深喉一片都没碰过。
“不用。”深喉摇头,动作有点僵硬,“留着。万一……”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万一情况更糟,万一需要更长时间硬扛,那几片药可能就是救命的东西。
李安没再劝。
他起身走到驾驶位后面,从应急包里拿出最后一包水,拧开封口,递给深喉。“喝点水。”
深喉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在膝盖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他仰头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滑进领口。
喝完后他长出一口气,把剩下的半包水递还给李安。
“跳跃点还有多远?”李安问。
“七千公里。”深喉看了眼仪表盘,“按现在的速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李安坐回座位。
世界框架的修复进度缓慢得让人心焦,从30.61%爬到30.65%,用了整整十个小时。
按照这个速度,要恢复到能再次动用大规模法则力量的程度,至少得……他算不出来。太慢了。
肋骨还在疼。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断骨边缘摩擦的钝痛。
他试着调整姿势,让疼痛减轻一些,但没用。
这伤需要正经的医疗处理,需要固定,需要促进骨骼愈合的药剂,而不是靠意志力硬扛。
红雅的状态相对好一些。
世界树残骸的自我修复似乎也在反哺她,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睛里还有神采。
她一直在看那张从残骸里带出来的标签,手指反复抚过那些晕开的墨迹,像在试图读出被掩盖的信息。
“你在想什么?”李安问她。
红雅抬起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如果我们真的去了那个坐标点,会遇到什么。”
“标签上写了,别去。”深喉插话,声音闷闷的,“写那话的人肯定知道什么。”
“也许。”红雅说,“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只有什么?为什么写到最关键的地方断了?”
李安也想过这个问题。
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写字的人当时遭遇了突然袭击,来不及写完;
要么是……他不敢写。有些东西,光是写下来就可能带来灾祸。
“等我们到了跳跃点再说吧。”李安说,“先想想怎么过去。我们没钱付跃迁费。”
这问题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里。
宇宙跳跃点不是免费的公共设施,每个文明势力控制的跳跃点都会收取费用——用宇宙积分结算。
他们三个现在加起来只有3UI,连最基础的短途跃迁都不够。
“也许可以……赊账?”红雅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深喉冷笑一声——笑声很短促,带着疲惫和嘲讽。
“赊账?用什么抵押?这艘破船?还是你手里那根木头?”
红雅没反驳。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世界树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