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心中一凛!黑沙帮捡到了寂灭碑碎片?不可能!寂灭碑残块一直在他身上!难道……是当日爆炸崩飞的、极其微小的碎屑?又或者,是黑沙帮在虚张声势,另有所图?
青崖道士眼中精光一闪:“哦?在何处?速将石块拿来一看!”
独眼壮汉却不急,搓了搓手,笑道:“道长莫急。那石块我们帮主视为奇物,收藏甚秘。而且,我们帮主近日遇到点小麻烦,心情不佳……若是道长能帮个小忙,那石块,自然双手奉上。”
“什么忙?”青崖道士眉头微皱。
“简单。”独眼壮汉压低声音,但以杨毅的耳力依旧听得清楚,“我们帮主怀疑,前些日子寿宴上的‘意外’,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暗中搞鬼!我们追查多日,发现当时有个形迹可疑的小子,似乎不是本地人,事后就消失了。我们怀疑,他跟道长你们要找的人,或许有点关联……只要道长帮我们找出那个小子,或者提供线索,石块之事,好说!”
杨毅眼神骤冷!黑沙帮果然没有完全相信那是意外!他们在暗中调查!而且,竟然将线索和这队神秘修士联系到了一起!
这独眼壮汉分明是想借刀杀人,利用这队实力不明的道士,来追查所谓“搞鬼之人”(很可能已经怀疑到当日混入的陌生人身上),同时试探道士们的实力和目的,一箭双雕!
青崖道士沉吟片刻,似乎也在权衡。片刻后,他缓缓道:“可以。描述一下那小子的特征,还有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独眼壮汉立刻描述了一番——大致是个穿着破旧、面生、可能带伤的年轻男子,寿宴当天曾在寨内出现,事后消失。并指出,有人最后见到他,似乎是往**望潮镇西面**的荒滩方向去了。
望潮镇西面……正是杨毅藏身的废弃石屋方向!
杨毅心中警铃大作!虽然独眼壮汉的描述很模糊,但方向已经指向了他这边!这队道士一旦仔细搜索西面海岸……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时,眼角余光瞥见,茶棚另一边,阿海的身影被两个黑沙帮帮众推搡着,带到了独眼壮汉和青崖道士面前!
阿海脸上带着惊恐和倔强,衣服有些凌乱,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
“这小子是镇上最活跃的,整天东跑西颠,对镇子周围熟得很!”一个帮众邀功似的说道,“而且,有人看见他最近经常往西边跑,神神秘秘的!”
独眼壮汉狞笑着看向阿海:“小子,说!西边荒滩那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人?是不是一个受伤的年轻人?”
阿海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摇头:“没……没有!我不知道!我就是去那边捡贝壳,挖海蛎!”
“还敢嘴硬!”独眼壮汉抬手就要打。
青崖道士却一抬手,制止了他。他目光如电,盯着阿海,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少年,莫要自误。我等寻找之物,非同小可。若你知情不报,包庇藏匿,恐有杀身之祸。说出来,我等可保你无恙。”
阿海浑身颤抖,眼神挣扎,却依旧摇头。
杨毅藏在远处,看着阿海在威逼下依然试图保护自己,心中既感动又焦急。他不能让阿海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
走,还是……
就在他心念急转,权衡利弊之际——
那青崖道士似乎失去了耐心,冷哼一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淡青色的灵光**骤然亮起,就要朝着阿海的额头点去!
搜魂术!或者类似探查记忆的歹毒法术!
以阿海凡人之躯,一旦被此术侵入,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住手!!”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从镇外西面荒滩方向的礁石后,缓缓走出一个**身形单薄、穿着粗布旧衣、脸色略显苍白**的年轻人。
正是杨毅!
他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他可以为了自保而暂时隐匿,但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之后因自己而遭难。有些底线,不能破。
青崖道士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杨毅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竟未能提前发现此人的靠近?而且,此人身上气息……极为古怪!似有若无,仿佛凡夫俗子,却又隐隐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错觉?是隐匿功法高明,还是……真的毫无修为?
独眼壮汉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指着杨毅叫道:“是他!就是他!寿宴那天,我好像见过这个身影!鬼鬼祟祟的!”
阿海看到杨毅,急得差点哭出来:“韩大哥!你……你不该出来的!”
杨毅没有理会独眼壮汉,目光平静地迎向青崖道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道长要找的,是我。与这少年无关,放了他。”
青崖道士眼神微眯,收回指向阿海的手,负于身后,淡淡道:“你便是当日混入黑沙帮寿宴之人?那块‘火纹潮汐玉’的损毁,与你有关?”
“些许小术,不足挂齿。”杨毅不置可否,“道长不远万里而来,想必不是为了追究一块低阶玉石的得失。你们要找的黑色石碑碎片,我或许知道一点线索。”
此言一出,青崖道士和他身后四名年轻弟子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你知道?”青崖道士踏前一步,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在何处?”
杨毅感觉到一股远超炼气期、甚至可能达到筑基后期的灵压笼罩而来,让他呼吸微微一窒。但他面色不变,只是轻轻咳了一声,道:“线索自然有。不过,此地人多眼杂,并非说话之所。道长若想知道,可随我来。”
说着,他竟转身,朝着西面荒滩,他藏身的石屋方向,缓缓走去。步伐从容,仿佛身后不是虎视眈眈的修士和帮众,而是邀请友人前往自家后院。
这反常的镇定,反而让青崖道士心中疑窦更生。他看了一眼依旧被黑沙帮帮众控制着的阿海,又看了看杨毅的背影,略一沉吟,对身后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同时淡淡对独眼壮汉道:“此人贫道带走了。这少年,你们不得为难。”
独眼壮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青崖道士那冰冷的目光,顿时把话咽了回去,不甘地挥挥手,示意手下放开阿海。
阿海挣脱束缚,焦急地看着杨毅远去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却被王大夫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拉住,捂住了嘴,拖回了人群中。
杨毅引着青崖道士一行五人,渐渐远离了望潮镇,走向那片荒凉的海岸。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场新的危机与博弈,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潮汐海滩上,悄然展开。
而杨毅心中清楚,自己是在走钢丝。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这队明显来自中土大派、修为不明、目的叵测的修士,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他别无选择。
只能赌,赌对方对寂灭碑的重视,赌自己掌握的信息,赌那尚未完全复苏的……归墟古鉴,能在关键时刻,带来一线生机。
海风萧瑟,潮声呜咽,仿佛在为这场前途未卜的会面,奏响苍凉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