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
无边无际的死寂。
杨毅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冰冷海水的浸泡和重伤的侵蚀下,不断沉浮、摇曳,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感觉不到刺痛,感觉不到冰冷,只有一种不断下沉、被无尽黑暗包裹的虚无感。
小挪移符的狂暴传送,影卫那致命一爪的余波,以及强行催动归墟寂灭真意带来的反噬,早已将他本就刚刚恢复的躯体破坏得千疮百孔。经脉寸断,丹田枯竭,金丹黯淡欲碎,识海萎缩,神魂更是虚弱到了极点。若非归墟古鉴在最深处维持着最后一丝本源不散,他早已身死道消。
海水越来越冷,压力越来越大。光线早已消失,只有绝对的黑暗。他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被深海的洋流裹挟着,漫无目的地飘荡、下沉。
不知下沉了多深,几百丈?几千丈?冰冷的海水开始变得粘稠,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浮游生物,如同幽灵般在他身边飘过。更深处,隐约传来低沉而悠长的、不知名深海生物的鸣叫,充满了古老与神秘。
他的身体,最终落在了一片**柔软而冰凉**的沉积物上。似乎是一片深海的海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细沙。
意识,彻底沉入了最深的黑暗。连那一丝微弱的不甘,也渐渐消散。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在一片混沌与虚无的黑暗中,杨毅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并非身体的知觉恢复,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润的**能量,如同最细小的溪流,正缓缓地、持续不断地**渗入**他残破的身体,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
这能量,带着一种**古老、浩瀚、包容万物的水之意韵**,却又与他接触过的任何水属性灵力不同,更加精纯,更加接近本源,甚至……隐隐与归墟古鉴的气息,有那么一丝**极其遥远的相似**?
是错觉吗?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那温润的能量,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它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损最严重的经脉和脏器,优先滋养着他的心脏、识海,以及那沉寂的归墟古鉴。
归墟古鉴,在这股精纯而古老的温润能量滋养下,那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混沌光晕,**极其缓慢地**,**明亮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至少,稳住了最后一点根基,不再继续黯淡下去。
寂灭碑残块依旧死寂,毫无反应。
杨毅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最底层的泥沙,无法思考,无法感知,只有一种模糊的、被温暖包裹的**“存在”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
那股温润的能量,始终未曾断绝,如同最耐心的医者,一点点修复着他破损的躯壳,滋养着他微弱的神魂。
终于,在某一个无法计量的时刻。
杨毅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手指,也微微弯曲了一下。
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知觉”**,如同冰封湖面下的第一道暖流,缓缓流淌回他的身体。
冰冷……沉重……还有……一种**温润如玉的包裹感**?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睁开眼睛。
眼皮沉重如山。
一道**柔和而朦胧的、淡蓝色的光芒**,映入了他的眼帘。
不是阳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仿佛源自玉石本身的、温润内敛的微光。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的**空间里。身下是**光滑、冰凉、泛着淡淡珍珠光泽的**白色物质,像是某种巨型的贝壳内壁。头顶上方,是**弧度优美的、同样材质的“天花板”**,散发出那柔和的淡蓝色光芒,照亮了这个不算太大、直径约三丈的封闭空间。
空气湿润,带着一种**清冽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水灵气,以及一丝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馨香**。
这是……哪里?
我不是沉入深海了吗?这难道是……海底的某种遗迹?还是……幻觉?
他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全身依旧如同散了架一般,剧痛虽然减弱了许多,但无处不在的酸软和无力感,让他感觉自己像一滩烂泥。
他只能转动眼珠,努力观察着周围。
这个贝壳般的空间内,除了他身下这片光滑的“床”,空无一物。但在空间的边缘,靠近“墙壁”的地方,他看到了几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珍珠状物体,随意地散落着。那温润的能量,似乎正是从这些“珍珠”中散发出来的。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他胸口上方,悬浮着一滴**鸽卵大小、通体碧蓝、内部仿佛有潮汐流转、散发出浓郁生命气息和精纯水灵力的**水珠!正是这滴水珠,在持续不断地滴落下一丝丝精纯温润的能量,滋养着他的身体!
这是……什么宝物?
杨毅心中震撼。他能感觉到,这滴碧蓝水珠中蕴含的生命能量和水之精华,精纯得难以想象,绝对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天材地宝!正是它,吊住了自己最后一口气,并开始了缓慢的修复。
是谁救了我?这里又是何处?
就在他满心疑惑时,一个**苍老、温和、仿佛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用的是某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但奇怪的是,杨毅竟然能够理解其意:
“归墟的眷顾者……你醒了。”
眷顾者?是指归墟古鉴吗?
杨毅心中一惊,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连传音都做不到。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明白他的窘境,继续温和地说道:“不必紧张,小家伙。是‘**潮汐灵珠**’的气息,将濒死的你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带到了老朽这‘**遗蜕之壳**’中。”
潮汐灵珠?遗蜕之壳?
“老朽乃上古‘**玄元真水蚌**’一族,最后一任族长之遗蜕所化的一点灵性残留。此地,是老朽本体陨落后,遗留的贝壳所形成的**独立小空间**,深藏于归墟海之下的‘**海眼灵脉**’节点附近,受灵脉滋养,与世隔绝,已有……唔,记不清多少万年了。”
玄元真水蚌?上古异种?杨毅心中骇然。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古水族,竟然还有遗蜕和灵性残留?而且,对方似乎对“归墟”十分了解,甚至称自己为“眷顾者”?
“老朽能感应到,你身上……有‘那位大人’留下的印记气息,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和敬意,“能在你濒死之际遇到,也算是一场缘分。这滴‘**海眼心髓**’,是老朽这遗蜕空间凝聚了数万年的精华所化,蕴含最精纯的水之本源与生命之力,便赠予你,助你修复伤体,重铸根基吧。只是……你伤势太重,本源损耗过度,即便有海眼心髓,也需漫长岁月,方能恢复一二。”
那位大人?是指归墟古鉴的原主吗?杨毅心中疑问更多。
“多谢……前辈……”他凝聚起残存的一丝微弱神念,艰难地传递出感激之意。
“不必言谢。老朽这点灵性,也即将彻底消散了。能最后为‘那位大人’的眷顾者做点事,也算……了却一桩因果。”苍老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飘渺,“小家伙……归墟之路,道阻且长……‘虚渊’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小心……那些窃取‘冥煞’之力的……魑魅魍魉……”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最终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杨毅感觉到,整个贝壳空间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柔和淡蓝的光芒也黯淡了一丝,仿佛那残存的灵性,真的就此消散了。
只留下那滴悬浮的“海眼心髓”,依旧在默默地滴落着生命精华。
杨毅躺在光滑的蚌壳内,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没想到,自己坠入深海,竟被一位上古水族大能的遗蜕灵性所救,还得到了如此珍贵的疗伤圣物。
虚渊的阴影……窃取冥煞之力的魑魅魍魉……是指幽冥道吗?还是其他势力?
这位玄元真水蚌的前辈,似乎知道很多隐秘。可惜,它的灵性已然消散。
杨毅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借助这“海眼心髓”,尽快恢复行动能力,离开这里。外面,云芷、阿海、王大夫他们还生死未卜,流波岛的追杀也必定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