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铺着青砖,砖缝里钻出几茎细草,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两人各自端着一盏新沏的碧螺春,茶气氤氲,袅袅上升。
侯夫人手里捏着团扇,时不时慢悠悠扇两下。
许初夏则把两只手拢在膝上,袖口滑落一截白皙的手腕,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茶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乎。
尤其是许初夏,眉眼都弯成月牙儿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南宫冥一看这情景,脸更黑了。
人都要给他塞新人进门了,她倒乐呵上了?
他站在垂花门边站了片刻,靴底踩着石阶边缘。
“娘。”
他勉强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屁股刚沾上许初夏旁边的凳子。
整个人就塌了半截,蔫头耷脑。
“说啥呢?这么开心?”
许初夏斜睨着他,见他耷拉着眉毛,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哟?听说不给你纳妾,反倒不乐意了?”
她话音刚落,便抬手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耳垂上的玉坠轻轻晃了一下。
南宫冥眼睛唰一下亮了,嘴刚张开想问。
许初夏立马抢话。
“还是说,你也相中姜尚书家那位大小姐啦?真喜欢?那我现在就让娘去递庚帖!”
她侧身朝侯夫人扬了扬下巴,唇角挑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他立马咧嘴笑开。
“哎哟喂,可不敢!老天爷在上,我连她长几颗痣都不知道,哪儿敢多看一眼啊?”
“美啊,可太美了!”
许初夏拖长调子。
“娘还说,这么一位天仙似的姑娘,情愿屈尊当小,真是委屈坏了,当场就把这事推了。”
她低头啜了一口茶,茶汤温润,舌尖泛起微涩回甘。
南宫冥一听,嘴巴一闭,干脆不吭声了。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靴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手指松开袖口,又慢慢攥紧。
瞅瞅眼前俩人。
一个笑吟吟端茶,一个抿着嘴憋笑,明显等着抓他话把儿继续逗。
他鼻翼微翕,肩膀略略耸起又落下,喉间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既然没妾要进门,那他还赖这儿干啥?
赶紧抱娃去!
他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袍角带起一阵微风。
转身快步穿过游廊,跨过门槛时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
望着他蹦跶着跑远的背影,许初夏和侯夫人对视一眼,捂嘴偷笑。
侯夫人扇柄轻点掌心。
许初夏用帕子掩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这小子,冲进来那劲儿,跟来讨说法似的,”侯夫人摇着团扇打趣,“你呀,该等他气鼓鼓开口再逗他两句,以后才收得住。”
她将扇面合起,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许初夏想到马车上那个差点把她嘴唇咬破的吻。
“娘,使不得,真撩狠了……他下一秒就得跪地发誓,还得哭着念‘此生唯你一人’,我可招架不住。”
她伸手拨弄腰间玉佩流苏,指尖绕着丝线转了两圈,又松开。
她顺势转移话题。
“对了娘,您这话,真是这么说的?”
侯夫人挺直腰杆,一脸理所当然。
“可不是嘛!姜尚书是二品大员不假,他闺女也的确出挑,可再好,也不至于委屈自己来咱们南宫家填房吧?南宫冥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咱家这点福气刚稳住,再搭个高门妾室进去,怕不是又要往下沉?这事儿,我拍桌子都不答应!”
话说完,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啊,你也知道,南宫家压根就没有纳妾这一说,从我嫁进来那天起,就没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