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卿卿没半点迟疑,直直点头。
“我既然开口说了这话,就是前前后后盘算了好几遍。女人的光景,未必就得围着灶台转、围着孩子绕;豁出去搏一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一样闪亮,一样带劲。”
“那司农局呢?你也知道那儿水深、事杂、油水少、难出头,难道就因为难,你就躲着不去了?”
柳卿卿反问。
“不躲。”
许初夏摇头笑。
“我想法简单,就想让地里多长几斤粮,让老百姓碗里能见油星,身上能穿暖衣。至于戴不戴乌纱帽、穿不穿官袍,我压根儿没想过。”
“可你不做官,拿什么让上面听你的?又拿什么让
许初夏顿了顿。
“可能我确实有点傻乎乎的。我就琢磨着,只要我把高产稻种实实在在种出来,一粒一粒播进地里,一株一株守着抽穗,等它结出沉甸甸的稻穗,再脱粒、晒干、入仓;让饥荒村的人家每顿都能端上热腾腾的白米饭,碗里不见杂粮掺和,锅里不闻焦糊味。”
“让朝廷仓库一排排堆满新粮,米袋码得整整齐齐,仓门一开,扑面都是新米清香——到那时,不用我敲锣喊话,自然有人找上门来问主动权嘛,总得握在自己手里才行。所以现在嘛,我就闷头把本事攒够,把实绩亮出来,别的,走着瞧。”
“但你不同。”
许初夏望着她,语气慢慢沉下来,眉心微微拢起,眼神却更专注。
“你想动的是整套规矩,改的是千家万户的活法,那就得站在能拍板的位置上。自古以来,姑娘坐上主政的位子,哪回不是踩着荆棘走过来的?柳三小姐……”
她停住,深深看了她一眼。
“真不容易。”
柳卿卿却像早把这话嚼碎咽下了。
“今年秋闱,我已经报了名。”
念头定了,就不拖泥带水。
她向来不是扭捏观望的人。
成不成,交给时间去回答;眼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不停步。
许初夏望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姑娘,心头忽地一热。
这么利索又较真的性子,咋以前就没遇上呢?
“去吧!我给你打气,全程为你加油!输赢不重要,拼过才不算白活!”
柳卿卿盯着许初夏,心里那点小问号又多冒出来几个。
这念头,她谁都没跟人掏心窝子讲过。
哪怕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手帕交,她也咬紧牙关没吐一个字。
就怕人家一听,当场吓一跳,说她疯了。
“瞎折腾啥?费那劲干吗?”
可许初夏不是。
她没皱一下眉,也没笑一声,就那么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话。
“以后咱俩要是能在朝堂最高处碰面,那就真值了,一起把这摊子乱七八糟的世道,收拾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
从镇西侯府大门出来,柳卿卿一路把她送到台阶下,顺手拎出一坛子酒塞过来。
“喏,自己酿的桃花酒,存了一整年。今年开坛,甜香刚好,不齁不淡。”
许初夏一点不客气,伸手就接,还晃了晃坛子,咕咚一声响。
“多谢柳三小姐!这酒,就当咱俩‘认识得敞亮、交情够实在’的信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