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旅行者二号缓缓穿过由无数恐龙尸体堆积而成的血腥战场,最终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停了下来。车身尚未完全停稳,关依依便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一跃而下。她原本习惯性地想对段星河说一句轻松的话来缓解紧绷的气氛,比如“这次的路况可真是够呛”之类的话,但在目光触及对方神情的瞬间,这个念头立刻被打消了。
段星河眉头紧锁,眼神凝重,整张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关依依心中一凛,她穿越过那么多条时间线,见证过无数危急时刻,却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沉重的表情。她立刻意识到,眼下的情况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没有再多言,关依依迅速转身操作控制面板,将时光旅行者二号精确停靠在一具格外庞大的达达波司登尸体旁边。她启动了车载扫描系统,多种探测仪器同时运转,对尸体进行全方位检测。全身结构扫描的结果最先传回,数据显示这只恐龙的大脑容量显着增大,但这并不直接等同于智力提升。在进化过程中,它们的身体实际上是在整体缩小的,因此关键的指标是“脑体比”。
当前的数值为1.89%。关依依注视着屏幕,神情专注。这个数字看似普通,但她很清楚,人类的脑体比平均约为2%,而在动物界中能够接近这一数值的物种极少。这意味着,眼前这些恐龙之所以展现出惊人的智能,并非偶然,而是进化上的实质性飞跃。
由于之前已有一份血液分析报告作为基础,本次检测不需要从头开始,只需进行DNA图谱的比对即可。关依依原本预期红圣族与蓝圣族作为同一物种下的分支,基因组差异应当很小,尤其在核心基因序列上。然而,比对结果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几秒后才急忙拿起电子报告板,快步走向段星河。“段老师,您一定要看看这个,”她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震动,“我原以为这只是进化方向不同导致的亚种分化,本质上仍属于同一生物类型。但实际数据显示,它们的核心基因组差异率超过了2%,这已经完全达到了可定义为不同物种的阈值。尽管目前仍被划分为同一种族,但从生物学角度来看,红圣族与蓝圣族几乎可被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动物。”
段星河接过报告,他虽然不像关依依那样专精于生物科学,但报告上的数据对比和结论摘要清晰明了。他沉默地阅读着,眉头越皱越紧。最终他抬起头,语气低沉地说道:“如果连红与蓝之间都存在如此根本的差异,那我们尚未接触的金圣族,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进化形态?它们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为何会走向如此迥异的演化道路?”
关依依略作思考,回应道:“我怀疑,我们之前对‘一个地下城市’的假设可能并不准确。也许存在着多个独立的地下栖息地,而那个神秘的祭坛,可能就是连接不同区域的枢纽。如果真是这样,每个环境中的恐龙种群其实是在相对隔离的条件下进化的,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它们之间会产生如此巨大的遗传分化。”
当然,在说出这个判断时,关依依也并非毫无依据。根据之前段星河与达达波司登之间的对话内容,只能初步推断出拜占庭帝国南部出现的UMA,有一部分确实源自叙利亚沙漠地区,但还有相当一部分个体,似乎是从北部沙漠地带陆续出现的。关于后者,目前确实缺乏直接、确凿的证据支持。然而结合眼下种种情形来看,现有的局面反而异常契合这一尚未完全验证的推论。
段星河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内心也认同关依依的分析。他沉吟片刻,意识到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UMA的出现可能指向三个截然不同的进化方向。那个神秘的金圣族,或许正代表了其中某一支独特的演化路径,一支可能强化了智力,另一支则偏重力量的发展,那么,第三支呢?会不会是专精于技术,或者是以敏捷为主导的进化路线?
段星河深吸一口气,表情逐渐凝重。他转向关依依,语气严肃地问道:“依依,你应该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吧?是不是发现了某些非常异常的状况?”
关依依郑重地点头,随即向段星河传输了一份数据文件,并解释道:“段老师,您看看这个。它看起来不像普通的科研数据,而是一组时间线记录。我仔细核查过,产生了一个推测,这条时间线本身,会不会根本就是个幌子?尽管中间插入了大量难以解释的异常事件,但整体时间线的波动幅度其实并不大。也就是说,它是可调整、可修复的。”
段星河快速浏览数据,随后轻叹一声,说道:“其实我也有同感。当前的时间局势并非彻底失控,不像我们之前遇到的某些时间线,存在根本性的悖论或无法调和的矛盾。说得直白些,这条时间线的问题,似乎只需清除所有这些UMA,并确保它们在历史上不留下任何异常痕迹,就可以解决。更何况这些生物看起来并不难对付,不像是被刻意设计出来制造混乱的。”
“所以,我们是不是根本来错了地方?这里其实不是我们原定要抵达的目标时间线?”关依依语气中带着不愿接受的情绪。毕竟“时光旅行者二号”进入当前时间线是由她主控的,如果真是导航失误,她将负主要责任。但话又说回来,除了时间线有些异常,其他一切,包括凯瑞德的出现,又似乎吻合原定计划,这让她感到十分困惑。
段星河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我有个推测:我们并非误入错误的时间线,而是落入了一个‘时间陷阱’。这种情况在以往一些极端案例中也曾出现过。简单来说,这条时间线中发生的事件本身是有问题的,但时间线自身或某种外部力量,在对它进行修正,最终这条偏离的时间线会与原始时间线重新融合。”
这是时间管理局修复时间线的一种方式,用一个简单的比喻来说,就像是你穿的衣服上突然冒出了一根线头,需要你去处理它。面对这根线头,通常有两种解决方式:要么直接把它剪掉,消除这个异常;要么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缝合回去,让它恢复原状,融入衣服原本的结构中。现在段星河所提到的,正是第二种方法,这也是时间管理局在处理时间事件时最优先选择的手段。只要操作得当,巧妙地将异常时间片段融合回主线,就能让整个历史轨迹恢复原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如果情况真的像段星河所说的那样,那么就意味着,无论他们采取什么行动,最终都只会陷入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因为他们在修复的过程中,实际上是在给真正的时间线不断打上补丁,每一个补丁都像是一层遮蔽,让他们离最初的问题核心越来越远。除非能够把这些补丁全部清除,否则他们永远无法触及真正异常的时间源头。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非但没有让时间线恢复正常,反而在不知不觉中推动它朝着更加偏离的方向发展。
一旦明白了这一点,关依依就完全理解了为什么段星河的脸上总是笼罩着沉重的忧虑。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般的担忧,而是他们仿佛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循环中。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尝试改变,最终的结局似乎早已被夜枭一方所设定,他们只能一步步按照对方的计划向前走。这是一种令人无力的感觉,哪怕他们识破了对方的最终目的,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按部就班地完成对方所编排的一切。
“这简直就像玩RPG游戏一样。”关依依低声说道:“哪怕提前知道了结局,也无法跳过中间的流程,只能一关一关地打下去,收集所有必要的情报,才能最终走到终点。对方的策略实在高明,他们只需要坐在最终的舞台等待,观察着周围环境一点一滴的变化,就能判断出是我们介入了时间线。这样一来,也难怪凯瑞德一直在这里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原来他根本就是一个NPC,是剧情中的固定角色,无法感知到时间线上的异常。”想到这里,关依依终于释然,凯瑞德的嫌疑在这一刻彻底消除了。
然而,眼下还有更加紧迫的问题摆在面前:他们必须处理当前的时间线异常,因为只有解决了眼前的困境,才能推进到下一个环节。可问题是,他们完全不清楚处理完这一处异常之后,接下来还会面临什么。在未知的风险面前,贸然行动显然是不明智的,他们需要更加谨慎。
就在段星河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滴滴滴滴”声突然响起,那是他们之前部署的无人侦察机发出的警报。侦察机传回的画面显示,在东边方向出现了一支新的UMA部队,具体数量尚不明确,但动静相当大,因此被无人机捕捉到了信号。如果什么都不做,最多十五分钟,这支敌军就会抵达他们所在的位置。最关键的是,这支部队大概率没有受到时间线异常的任何影响,是真正意义上的援军,形势一下子变得更加复杂和危急。
还真的一点思考的余地都不给啊。段星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打开公共频道说:“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不是解释的时候,现在安排一下工作,大概按照安排执行就好了,佳怡打开公放,让凯瑞德一起听,他的嫌疑解除了,在这条时间线能够当做临时队友。”
接下来的行动安排已经非常清晰明确,说白了,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全数歼灭所有的UMA,一只都不能留下,必须彻底清除干净。最终,我们要将整个战局恢复至匈人帝国围攻君士坦丁堡时的原始态势。尽管目前尚不清楚从东部赶来的究竟是什么势力或生物,但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消灭位于匈人帝国与君士坦丁堡之间的所有U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