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山野无人,或许是方才的惊险打破了最后的矜持,也或许是连日来的思念与担忧积累到了顶点……
林婉儿看着苏芷晴近在咫尺的、清雅沉静的容颜,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温柔,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微微踮起脚,闭上眼睛,朝着那两片淡色的、总是说着冷静理智话语的唇瓣,印了上去。
温软、微凉,带着一丝极淡的茶香和药草清气。
苏芷晴整个人僵住了。
凤眸微微睁大,扶在林婉儿臂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没料到……她竟敢……在这光天化日、随时可能有人回头的山道上……
然而,那触碰太过柔软,太过真切,带着少女毫无保留的、炽热的情意,像一道细微却强大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防线。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没有推开,甚至……在那温软的唇瓣即将离开的刹那,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回应了一下。
只是唇瓣的轻轻相贴,一触即分,短暂得如同幻觉。
林婉儿迅速退开,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红得像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像是被自己大胆的举动吓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余急促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苏芷晴也没好到哪里去。素来沉静无波的脸上绯红一片,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悸动与慌乱,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还好,无人注意。
走在稍前的漓月和沈凌似乎听到了些许动静,回头望了一眼,却只看到苏尚书正扶着似乎脚下打滑的林姑娘站稳,两人距离稍近,神色……似乎都有些不太自然?
漓月眼中掠过一丝疑惑,随即被沈凌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回头,只当未见。
苏芷晴定了定神,松开扶着林婉儿的手,指尖却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热与悸动。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低哑:“路滑,当心些。”
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罕见的紧绷。
“嗯……嗯!”林婉儿低着头,声如蚊蚋,根本不敢再看她。
两人重新拉开一点距离,沉默地跟上前面的队伍。
谁也没有再说话,可方才那短暂却石破天惊的触碰,那唇瓣相贴的温软触感,那近在咫尺的呼吸与心跳,却已深深烙在了彼此心底,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走在前面的楚晏兮似乎正与沈疏桐说着什么趣事,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两人,目光在苏芷晴微红的耳根和林婉儿几乎要埋进披风里的脑袋上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促狭的笑意。
她凑近沈疏桐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沈疏桐闻言,也回头淡淡瞥了一眼,神色未变,只极轻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伸手替楚晏兮拂去肩头落下的一片枯叶。
顾清泫正拉着萧寒争论某处山石像什么动物,没留意后面。
苏青临倒是跑回来,奇怪地看了看脸色通红的林婉儿:“林姐姐,你很热吗?脸这么红?”
林婉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吾道:“没……没有,走得急了。”
苏青临“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又蹦跳着往前去了。
一行人终于来到谢兰辞所说的小溪边。溪水清浅,未完全封冻,潺潺流过覆雪的石滩,声音清越。
对岸是一片萧疏的竹林,黄绿相间,在冬日阳光下别有一种苍劲的美感。
众人分散开来,或临溪观水,或入林探幽。楚晏兮与沈疏桐选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坐下,低声说着话,偶尔相视一笑,自成一格天地。
顾清泫和萧寒沿着溪流往上走,似在找寻什么。谢兰辞陪着安国夫人,指点着几株在冬日仍泛着绿意的药草。
苏青临最是闲不住,早已跑到溪对岸的竹林里去了。
林婉儿站在溪边,看着清澈的溪水,心绪却依旧纷乱如麻,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
她能感觉到苏芷晴就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似乎也落在溪水上,可那份存在感却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忽然,一片冰凉的东西落在她的睫毛上,让她眨了眨眼。
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天空中竟又飘起了细碎的雪粒,阳光透过云层和雪花,洒下朦胧的光晕。
“又下雪了。”
苏芷晴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平静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婉儿“嗯”了一声,偷偷瞟了她一眼。苏芷晴侧脸依旧清雅,只是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苏芷晴也侧过头来。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没有了惊慌,没有了躲闪,只有彼此眼中映着的细雪、溪流、竹林,和那清晰得无法错认的、温柔而炽热的情意。
方才那个意外的亲吻所带来的震撼与羞怯,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刻、更隐秘的甜蜜与连接。
苏芷晴极轻地、几乎微不可察地,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春风拂过冰面,瞬间融化了林婉儿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与羞窘。
她也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眼中光彩熠熠,比这冬日溪边的阳光还要明亮。
细雪无声飘落,落在她们的肩头、发梢,落在潺潺的溪水中,也落在彼此交缠又迅速分开的视线里。
溪流淙淙,细雪如诗,心意相通,便是世间最美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