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平和，目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谢谢姐姐。”
林婉儿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烛台，光线有些昏暗，却更添几分静谧。
苏芷晴将托盘放在桌上，亲自倒了一碗药汤递给林婉儿。
汤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林婉儿小口喝着，目光却忍不住流连在苏芷晴身上。
她已换下了白日的常服，只穿了件月白色的中衣，外罩一件浅青色的薄棉袍，头发也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后，少了几分平日的端肃，多了些居家的温润与……慵懒的吸引力。
苏芷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看什么？”
林婉儿放下碗，脸颊微红，却大胆地往前凑近了些，小声道：“姐姐这样……真好看。”
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明暗的光影，眼眸水润，唇色嫣红，带着酒意和药汤热气的氤氲，有种惊心动魄的娇媚。
苏芷晴喉间微动，别开视线：“莫要胡言。汤喝了便早些歇息，明日雪停了好赶路。”
她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姐姐！”
林婉儿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苏芷晴脚步一顿。
林婉儿仰着脸，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与依恋：“外头雪大，路滑……姐姐陪我……坐一会儿再走，好不好？”
声音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调子，像小钩子一样，挠在人心尖上。
苏芷晴看着被她拉住的衣袖，又看看她那双盛满自己倒影的眸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在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只坐一会儿。”
她声音有些低哑。
“嗯！”
林婉儿立刻笑起来，像得了糖果的孩子，松开她的衣袖，也坐回桌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两人隔着桌子，一时无言。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只闻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气氛有些微妙，带着方才宴席上的未尽之意和此刻独处的亲昵。
“姐姐，”
林婉儿忽然开口，打破了静谧，“今日……我很欢喜。”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和大家在一起，还有……和姐姐在一起。”
苏芷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嗯。”
“以后……我们还能常这样聚吗？”
林婉儿问，眼中带着期盼，“像陛下和君后，像顾尚书和萧将军那样？”
苏芷晴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或许不能如他们那般……自在。但总有机会的。”
她看着林婉儿，语气认真，“婉儿，路要一步步走。只要我们心意不变，总有一日，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这话既是对林婉儿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期许。
林婉儿用力点头：“我信姐姐。”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黯淡了一瞬，“只是今日朝堂之事……会不会给姐姐惹来更多麻烦？靖安侯府他们……”
“不必忧心。”
苏芷晴打断她，语气平静却自有力量，“这些事，我来处理。你只需照顾好自己，安心陪着安国夫人便好。”
她不想让这些污糟事，过多沾染眼前这双清澈的眼眸。
林婉儿听出她话中的回护之意，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她何尝不知苏芷晴独自承受了多少。
“姐姐……”
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不够聪明，帮不了你什么忙……但我可以学！我可以学着更稳重，学着看账本，学着……学着像姐姐一样，遇到事情不慌不乱……”
她急急地说着，像急于证明自己并非只能被保护。
苏芷晴看着她急切而认真的模样，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林婉儿放在桌上的手。
“不必学我。”
她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做你自己便好。你的明快，你的活泼，你的赤子之心，正是……我最珍视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林婉儿的手背，“至于旁的，有我在。”
林婉儿怔怔地看着她，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暖与坚定，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如此珍重地爱护着。
她反手握紧苏芷晴的手，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那姐姐也要答应我，不要总是自己扛着。难过的时候，累的时候，要记得……我在这里。”
苏芷晴看着她泪眼朦胧却依旧努力笑着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因朝堂风波而起的阴霾也消散了。
她轻轻点头：“好。”
烛火渐暗，夜已深沉。
风雪似乎小了些，只余簌簌的落雪声。
苏芷晴终究不能久留。
她松开手，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日我来唤你起身。”
“嗯。”
林婉儿也站起来，送她到门边。
苏芷晴推开门，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
她回头，看了林婉儿一眼，烛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夜里盖好被子。”
她低声叮嘱一句，便转身步入风雪中。
林婉儿倚在门边，看着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她关上门，回到床边，躺下，拥着温暖的被子，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苏芷晴身上那清冽的墨香和药草气息。
窗外风雪依旧，心中却一片安宁温暖。
这一夜，注定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