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华继续匯报:“陛下,第二镇与第四镇大军已出关中,正横扫晋地残余金军,目前进展顺利。”
“但晋地豪强势力同样盘根错节,后续收服地方,还需慢慢清剿,是场慢功夫。”
“东北方向,耶律留哥的契丹军得到我大明支援后,势力日渐强盛,越来越多的契丹人、奚人前来投靠。”
“金军节节败退,已退守辽东腹地。”
大虎上前一步,语气鏗鏘:“臣请战,愿率第八镇大军出关,犁庭扫穴,直捣黄龙。”
李驍頷首道:“准。”
“你率军出关后,务必行事狠绝,让女真一族彻底消失,斩草除根,绝不允许女真一族再次兴起。”
“臣遵旨。”大虎躬身谢恩。
谈及南方战事,张兴华继续奏道:“南方局势暂无大碍。”
“宋军此前在完顏合达手中惨败,已退守淮河以南。”
“金军残余势力自顾不暇,顾及我大明兵锋,也不敢贸然南下,目前南北双方暂呈对峙之势。”
李驍微微点头,正欲再作部署,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走进来,沉声说道:“陛下,紧急军情,锦衣卫传来开封急报。”
此时的开封,正值暮春。
这座曾为大宋国都、如今沦为金国南京的古城,依旧透著几分不输往昔的繁华。
汴河两岸,商旅络绎不绝,车马轔轔,人声鼎沸。
南来北往的商贩沿街叫卖,绸缎、茶叶、瓷器、皮毛堆积如山,酒肆茶楼里宾客满座,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战火似乎从未波及这座中原重镇,百姓们衣著整洁,神色安稳,甚至將北方的战事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北方打得凶著呢,大明和咱们大金在野狐岭大战,咱们大金三十万大军都没顶住,如今中都怕是要难了。”
酒肆里,一名汉子端著酒碗,高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却无太多惶恐。
“嗨,北方乱归乱,可咱们开封的日子该怎过,还是怎过。”
身旁有人接话,满脸篤定:“在南边,咱们大金大军可是一路凯歌,以少胜多,把十几万宋军打得狼狈溃逃,连淮河都守不住了。”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附和,却也有人暗自嘆息:“可惜了宋军不爭气。”
“想当年,开封可是大宋的国都,咱们都是京畿上民,日子过得多滋润。”
“哪像现在,虽也安稳,却总少了些底气。”
话音落,不少人都露出悵然之色。
大宋怂归怂,但是底层百姓的日子过得是真好。
尤其是开封百姓,可是京爷儿。
就在百姓们或议论战事、或追忆往昔,过著紧张又舒適的日子时。
北方的官道上,一支骑兵正艰难跋涉而来。
他们衣衫槛褸,甲冑破碎,战马也个个疲態尽显。
看上去狼狈不堪,与开封城的繁华格格不入。
这正是从中都突围而出的胡沙虎大军。
当初出城时,尚有两千余精锐骑兵,中都城外死战突围,折损近半。
途中又遭明军埋伏,奋力拼杀后又失一半。
一路向南奔逃至开封,沿途又又因伤病、走失损耗了一半,如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可即便如此,这支队伍依旧透著一股悍勇之气。
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大金精锐,歷经生死,眼神里藏著久经沙场的狠厉,放在少马的中原之地,已然是一支不容小覷的骑兵力量。
胡沙虎勒住马韁,望著不远处巍峨的开封城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物是人非的感慨,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不甘。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沙哑著嗓子低声呢喃:“开封————老子终於又回来了。”
他本就是金国的南线將领,在中原与宋国对峙的疆场上任职十几年。
凭著手下的精锐骑兵,数次大败宋军,立下赫赫战功,才得以被调往北方,执掌重兵与明军对峙。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军与宋军竟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能把宋军打得丟盔弃甲、嗷嗷叫,却在明军面前屡战屡败,被打得找不著北,数次狼狈逃窜,险些丧命。
“今后,老子再也不去北边和明军打了。”胡沙虎在心中暗下决心,眼神愈发坚定。
中原才是他的根基,这里才有他活下去的资本。
他转头,目光落在身后一辆略显简陋却护卫严密的马车之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勒马缓缓走了过去。
马车里坐著的,正是金国升王完顏珣。
“来人。”胡沙虎沉声吩咐身旁的亲卫。
“属下在。”一名亲卫快步上前,躬身领命。
“去开封城通报留守完顏塞不,就说升王殿下驾临,速开城门迎接。”胡沙虎大声说道。
“是。”亲卫领命,翻身上马,朝著开封城门疾驰而去。
野狐岭之战后,明军兵锋势不可挡,眼看就要兵临中都城下。
当时的金国皇帝完顏永济心急如焚,连忙派遣升王完顏珣前往中原各地,催促各州府大军紧急北上勤王。
可完顏珣刚过黄河,便遇上了从中都逃出来的胡沙虎追来。
得知了中都已被明军攻破、皇帝、太上皇及全部宗室皆被明军俘虏的消息。
那一刻,完顏珣大惊失色,满心惶恐,只觉得天塌地陷一大金要完了。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没了朝廷依託,又面临明军的追杀,根本无处可去。
就在他绝望之际,胡沙虎却把这位无依无靠的王爷当成了宝。
两人一拍即合,最终决定一同前往开封——这座金国在中原的最后重镇。
胡沙虎走到马车旁,放缓了语气,对著车帘躬身说道:“王爷,开封城就在眼前了,臣已派人通报完顏塞不,很快便可入城歇息。”
车帘微动,完顏珣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与不安传了出来:“乞石烈將军,我大金——我大金真的还有希望吗”
胡沙虎眼中精光一闪,反覆劝说道:“王爷,事到如今,慌乱无用,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將军但说无妨。”完顏珣的声音里透著几分茫然。
“如今中都沦陷,大金宗室近亲,就只剩下王爷您一人了。”胡沙虎语气凝重,字字恳切。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个时候,您理应扛起大金的大旗,在南京开封进位称帝,延续大金正统。”
“称帝”
完顏珣惊呼一声,语气里满是惶恐:“不可,万万不可。”
“明军势大,若是得知本王称帝,必定会派大军来攻,到时候咱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他连想都不敢想,对明军的恐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王爷多虑了。”
胡沙虎连忙蛊惑:“明军刚拿下北方大片土地,根基未稳,还需要时间消化安抚,短期內绝无精力南下。”
“咱们正好趁这个时间,立足中原,整顿兵马。”
“淮北尚有五万大金兵马,皆是精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篤定:“臣在中原待了十几年,淮北军队中的诸多將领,都是臣当年一手提拔的下属,臣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只要王爷登基,臣必定能召集他们前来效忠,坚决拥护王爷。”
“到时候,咱们先图谋南方的宋国。”
“大明固然可怕,但宋国孱弱,不堪一击。”
“只要咱们能拿下淮南,甚至渡过长江,占据江南之地,那里水网密布,明军的铁骑根本施展不开,咱们也就安全了。”
胡沙虎循循善诱:“退一步说,若是大明执意追著咱们不放,咱们还能向大明称臣纳贡,保住性命与帝位。”
“就算是儿皇帝,那也是大金的皇帝,延续了大金的正统,日后待局势有变,咱们还有中兴大金的机会啊!”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完顏珣的心湖。
他沉默了,心中的恐惧渐渐被称帝的诱惑所取代。
虽然大金的皇帝是个高危职业,可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他本就是宗室王爷,对九五之尊的位置,岂能没有凯覦之心
更何况,如今他走投无路,唯有倚重胡沙虎,才有一线生机。
良久,完顏珣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坚定:“好,就依將军所言。”
“若朕能登基称帝,即刻封將军为太师,晋封王爵,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执掌大金所有兵权”
他咬牙许下重诺,算是给胡沙虎画下了一张大饼。
“臣,谢陛下隆恩。”胡沙虎心中大喜,连忙跪地叩首,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不多时,开封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簇拥著一名身著官袍、面容威严的老者快步走出,正是金国南京留守完顏塞不。
“臣完顏塞不,恭迎升王殿下。”
他出身於普通女真部落,並非正统完顏宗室,是凭藉多年战功才被朝廷赐姓完顏,得以身居高位。
对完顏珣这位正儿八经的宗室王爷,自然没得比。
车帘缓缓掀开,完顏珣在胡沙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强压下心中的忐忑,摆出王爷的威仪,缓缓抬手:“老大人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