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老将军当年渎职是真,先帝没有深究,已是念在他往日军功的分上。如今张家若想子弟出仕,需得堂堂正正考取功名、积累政绩,走旁门左道,只会适得其反。”
江泠月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拖着,等你回来定夺。”
谢长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心里分明已有决断,只是不愿替我拿主意。”
江泠月抿唇,没有否认,笑着说道:“如今有安王在外头搅浑水,京城各家的立场常有变化,我也是拿不准张家如今如何想的,怕想错了给你添无谓的麻烦,反正你即将回来,等一两日也不算什么。”
谢长离闻言就笑了,果然,泠月最是懂他,做事情也妥帖安稳。
将帖子放下,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此事就这样办,张家若真有诚意,便该让子弟去边关历练,积攒实功,而不是在京中钻营。”
江泠月轻轻“嗯”了一声,又道:“回头我与张夫人见一面,把话说明白,免得对方生怨。”
“你不想去就不去,这不是什么大事,如今的张家翻不起什么风浪。”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张家若是走投无路,我怕他们不敢怨恨别人,反而迁怒于你,见一面而已,把话说明白,你也是好意,算不得麻烦。”
窗外夜色已浓,书房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窗棂上,交叠在一起。
“成郡王妃那日说,你出京巡视,路上很是凶险。”江泠月忽然想起这事,她开口问道,“是真的吗?”
谢长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嗔怪,只有担忧,和他离家前夜、她替他整理行装时一模一样。
“落鹰峡确实有人设伏。”他淡淡道,“已处置干净了。”
江泠月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轻描淡写的处置干净四个字背后,是多少刀光剑影、生死一线。
她也没有追问细节。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安王那边,”她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谢长离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凛冽的寒意:“不急,看谁先熬不住。”
江泠月闻言唇角一弯,“你说得对,现在就是比耐心的时候,咱们不急。”说着又看向谢长离,“今日还要进宫吗?”
“去。”谢长离轻叹口气,他很想不出门陪一陪她,“我回京的动静不小,应该传到陛下耳中去了,所以得先去一趟。”
“去吧,这是公务。”江泠月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看着谢长离温声道:“也免得被人抓到把柄弹劾你,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谢长离伸手把人狠狠的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说道:“好。”
暮春的风穿过重重宫阙,带着御花园里牡丹的残香。谢长离沿着长长的宫道前行,朱红的宫墙在夕阳下镀着一层沉暗的金色。
双福亲自在宫门口候着,见他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国公爷,陛下正在等您。”
谢长离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御书房的门半掩,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
他在门外站定,理了理衣襟,推门而进。
御案后的少年天子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不过月余未见,赵晗面上又少了几分稚嫩,他端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龙袍严整,发丝一丝不乱,眉宇间那股曾有的、隐隐的彷徨与依赖,已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属于帝王的气度。
谢长离撩袍跪地:“臣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