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落脚处时,老鬼正用身体尽量给陈渡挡着雨,孟婆婆和三娘也围着陈渡和阿青,试图用身体构筑一道脆弱的人墙,但效果甚微,几个人都湿透了,冷得嘴唇发紫。
“奶奶,鬼叔!我换到油布了!”陈望快步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成功”的喜悦,将那块油布展开。
油布不大,但勉强能盖住陈渡和大半个阿青。
几人连忙动手,将油布在岩石上方找了个凸起的地方固定住,搭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三角遮蔽空间,总算将最致命的雨水挡在了外面。
“望小子,辛苦了。”孟婆婆看着陈望湿透的衣服和沾满泥泞的腿,心疼地说,“快过来挤挤,暖和一下。”
陈望摇了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我没事,奶奶。你们快照顾爷爷和阿青。”他很自然地走到油布边缘,用身体挡住了侧面可能飘进来的风雨。
老鬼默默地看着陈望忙前忙后,目光在他湿透的鞋子和裤腿上停留了一瞬。那泥水混合的状态,倒是完美掩盖了之前他观察到的鞋底疑点。
“换这块布,用了什么?”老鬼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陈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带着点沮丧:“把我娘留的一块玉佩,还有我爹记的几张偏方,都给了老葛……没办法,救人要紧。”
孟婆婆一听,更是感动,连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陈渡在油布下微微睁开眼,看了看陈望,又看了看老鬼,虚弱地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望低下头:“爷爷,您别这么说,找到您,比什么都强。”
雨还在下,油布下的空间狭小而潮湿,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干燥的栖身之所。陈望的存在,似乎确实带来了实际的帮助。
然而,老鬼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陈望换取油布的举动合情合理,但他与老葛那短暂的交流,以及老葛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都透着不寻常。
他为什么要急着打听北边的路?老葛又为什么暗示他“先顾好眼前”?
老鬼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蹲在稍远处、同样被雨淋得瑟瑟发抖的吴念清。吴念清正偷偷看着陈望,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复杂,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慌乱。当发现老鬼在看他时,他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吴念清在怕什么?怕陈望?还是怕别的?
雨幕笼罩下的野人沟,每个人都像这雨中的孤岛,彼此靠近,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充满猜忌的冰冷水流。
陈望用“孝心”和“牺牲”换来的这块油布,
老鬼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无尽雨落的天空。
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