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的方法,不是毁掉玉魄——那会让积累的怨气瞬间爆发。也不是拿走玉魄——那会彻底断绝这片土地被锁住的生机。
是“解开”。
解开那锁链,让怨气与生气分离,让怨气被“送走”,让生气重新回到这片土地。
可怎么解?
需要“钥匙”。需要祭品。需要……一个能同时容纳怨气与生气、再将它们分开的“容器”。
陈渡抬起头,看向石窟里这些人。秦太监代表皇家,要维稳;莫三、柳七代表恶人谷,要玉魄;翻江龙是贪婪的疯子;黑鱼是听命行事的刀。
都不行。
只有他自己。
渡亡人,本就是接引亡魂、化解执念的“容器”。
他深吸一口气,将桃木楔从掌心拔出——带出一股黑血。他将楔子倒转,尖头朝下,双手握住,高高举起。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水潭底——那玉柱所在的方向——猛地刺下!
“噗。”
并不响的一声。桃木楔刺入水中,刺入潭底尸骨,刺中那玉柱的顶端。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咔嚓!”
玉柱顶端,裂开一道缝!
青光骤然暴涨,将整个石窟淹没!无数凄厉的嚎哭、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哀鸣,从玉柱裂缝中冲霄而起!那九条锁链哗啦啦剧烈抖动,九具庞大骸骨仿佛要活过来!
与此同时,一股温润、厚重、带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暖流,也从裂缝中涌出,与那怨气纠缠、对抗。
石窟剧烈震动,顶上大块石头往下掉!
“他疯了!他要毁了这里!”莫三尖叫,再不顾其他,转身就朝甬道逃去。柳七紧随其后。
秦太监面色惨白,看着那裂开的玉柱,又看看跪在潭边、七窍流血却神情平静的陈渡,忽然明白了什么,嘶声道:“黑鱼!走!快走!”
翻江龙呆呆看着玉柱裂缝,看着自己身上不断被抽离的青气,忽然嚎啕大哭:“没了……都没了……我的命……我的运……”
陈渡不理他们。他全部心神,都顺着桃木楔,沉入那玉柱裂缝中。他在“接”,接那滔天的怨气,也接那微弱的生气。怨气冲得他魂魄都要散了,生气又一点点把他粘回来。他在那冰与火、恨与爱、死与生的漩涡中央,艰难地,一点点地,用渡亡人的法子,“梳理”着。
父亲没说错。渡亡,渡的是念想。
这土地千年积累的念想,太重了。
他可能渡不完。
但能渡一点,是一点。
地面。
溥佶贝子看着河心那冲天而起的青黑光柱,听着地底传来的沉闷轰鸣和隐约惨嚎,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举起手,手中是一支赤红的令箭。
“断流。”
令箭掷下。
上游三里,预先埋好的十吨洋炸药,轰然起爆!
整段运河河床,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滔滔河水,改道冲向早已挖好的泄洪渠,涌入一片废弃的盐碱洼地!
河心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淤泥,露出沉船,露出森森白骨!那青黑光柱,失去了河水依托,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会折断!
码头上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这改天换地般的恐怖景象。
霍三钱猛地站起,山羊胡子直抖:“醇王府……好狠的手段!这是要毁了地脉根基!”
花二娘颤声道:“老爷子,老五老七还在
郑千斤和崔四握紧兵器,死死盯着溥佶,眼中杀机毕露。
溥佶面如寒霜,袖中手却在微微颤抖。这“断流”是不得已的绝户计,能暂时阻隔地脉戾气与河水勾连,但也可能……让
他赌的是秦太监能及时带出玉魄,或者……至少毁了它。
可地底那越发凄厉的、非人的哀嚎声,让他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水退了。
河心露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窟窿,黑沉沉冒着青气,像大地的伤口。
窟窿深处,隐约可见崩塌的石窟,断裂的锁链,还有……一根裂开的、青黑色的玉柱,半埋在淤泥与白骨中。
玉柱顶端,插着一根小小的桃木楔。
楔子旁边,跪着一个人形,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周身笼罩着一层微弱却纯净的白光,与那青黑怨气对抗着。
更深处,似乎还有几个挣扎逃窜的黑影。
溥佶眯起眼,看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下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尤其是……那个渡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