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押只够一人。”掌柜冷冰冰道,“时辰到前,他若还没被‘残渣’吞了,而你们又补足了‘宾客’……或许,他可最后一个进来,充数。”
最后一个?那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再找到两个“宾客”!
阎七靠着墙壁喘了几口粗气,迅速撕下衣摆包扎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动作麻利狠辣。他看也不看梅子敬等人,目光直接投向掌柜:“还差几个?”
“算上你,若愿坐,算一个。”掌柜道,“还需两个。”
阎七目光扫过那清癯男子,眉头微皱,显然也看出此人非同一般。他略一思忖,竟直接走到一张空桌旁,拉过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冷冷道:“那便算我一个。时辰内,我坐着不动,不问不管。时辰一到,若‘宾客’齐,我走。若不齐……”他眼中闪过厉色,“再说。”
他竟真的愿意暂时充当“宾客”!这倒是个干脆的法子。但显然,这也是权宜之计,一旦情况有变,这个杀神必然第一个暴起。
“还差两个!”秦太监尖声道,“一刻钟……不,怕是连半刻都没了!咋办?”
梅子敬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嵩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那大人,黄掌柜能与你‘赊账’,定是看中了您身上某些……特质。或许,其他铺子的‘掌柜’,也会感兴趣。如今我等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望那大人……再想想办法。”
李三滑也帮腔:“是啊那大人,您跟那位‘渡亡人’有旧,这本身就是大因果!说不定就能当‘敲门砖’呢!”
吴常笑眯眯补刀:“那大人方才按血印的纸人……可否借来一观?或许,那本身就是件‘信物’?”
那嵩被他们逼到墙角,冷汗涔涔。怀里的纸人烫得他心慌。他知道这些人没安好心,是想拿他当探路的石子,甚至祭品。可他似乎真的没有退路了。更漏虽停,但掌柜说的“一刻钟”如同悬颈之剑。阎七的加入只是暂缓,缺的两个“宾客”,就像两个黑洞,随时可能吞噬所有人。
他看了一眼窗外被光膜封住的破口,隐约还能听见花小乙微弱的咒骂和挣扎声,以及越来越近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他猛地想起黄掌柜的话——“见到‘那位’,替我问一句话”。
也许……其他铺子的“掌柜”,也想问“那位”话?或者,想要别的什么?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在他绝望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众人各异的眼光,嘶哑着,一字一句道:
“我……再去‘敲’一次门。”
“但这次,不是靠画,也不是靠我自己。”
“我拿‘消息’去换。”
“关于‘那位’……可能在哪里,以及如何找到‘那位’的……消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一直漠然的掌柜和闭目端坐的清癯男子(他的眼皮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知道‘那位’?”掌柜平滑的脸第一次转向那嵩,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波动。
“我不知道。”那嵩咬牙道,感觉怀里的纸人烫得像块火炭,“但黄掌柜想让我问‘那位’话。那幅《忘川渡》的主人陈渡,或许也与‘那位’有关。清江浦的秘密,紫禁城下的童魂,这‘三更墟’……这一切背后,可能都指向‘那位’。”
他这是在赌,赌这些诡异存在对“那位”的在意,赌自己掌握的碎片信息能拼凑出有价值的“诱饵”。
“我可以用我目前所知的所有线索,以及对如何追查‘那位’下落的推测,作为‘敲门’的代价。”那嵩豁出去了,声音反而稳了些,“我想,总有铺子的‘掌柜’,会对这个感兴趣。”
酒肆内一片死寂。只有幽绿烛火跳动,墙壁上暗红液体缓慢流淌,封窗的光膜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掌柜沉默了许久,久到那嵩以为自己赌错了。
终于,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赞赏的意味:
“有胆色。”
“斜对过,‘回春堂’的薛大夫,最近一直在打听‘那位’的消息。”
“他的要价……会很高。”
“而且,他只要‘干货’。”
掌柜平滑的脸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你确定……要去?”
那嵩看着众人眼中骤然燃起的、混合着贪婪、期待与冰冷算计的光芒,又摸了摸怀中滚烫的纸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