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吴常插话,目光却瞟向那嵩手里的灯笼,“不过,看样子,只有与陈老先生因果深的那大人能触发。咱们……”
“不一定。”一直沉默的阎七忽然开口,他指着灯笼,“这灯是咱们所有人的‘念’点的。那大人的‘念’是引子,但或许……需要更多‘念’的共鸣,才能把里面的东西‘引’出来,或者‘借’到手。”他看向梅子敬,“梅大人,你那份‘心火’,或许有用。”
梅子敬若有所思。他走上前,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方小小的官印,犹豫了一下,竟将官印的印面,轻轻贴在了灯笼的灯罩上,正对着那缕淡金色的细线。
“我以此印为凭,引我心中未泯之‘正’。”他沉声道,闭上眼睛。
官印与灯罩接触的刹那,灯笼里的淡金色细线陡然明亮起来!如同一条苏醒的小蛇,在斑驳的火焰中游动、伸展,散发出一种与周遭阴森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却坚韧的“正气”。
几乎同时,那根特殊木桩上的深赭色标记,也再次亮起!这次光芒更明显,持续得更久,甚至隐隐有微弱的、类似心跳的搏动感传来。
“有效!”李三滑惊喜。
“但还不够。”吴常摇头,“这点动静,离‘借’到力量差得远。”
“加上我的!”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只见靠在石阶上方、眼神空洞的秦太监,不知何时挣扎着抬起了头,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从怀里摸索着,竟然掏出一块褪色发黄、边缘破损的明黄色绸缎碎片,看样式,像是宫中某件旧物的一角。“咱家……咱家最‘念’的,除了怕死,还有……还有当年在宫里,偷偷藏着先帝爷赏的一块点心,没舍得吃,最后霉了……那点心,是豆沙馅儿的,甜得齁人……”他语无伦次,却将那绸缎碎片颤抖着伸向灯笼。
梅子敬皱了皱眉,还是用官印引导着,让秦太监手中的绸缎碎片一角,轻轻触到了灯罩。
“噗”一声轻响,灯笼里属于秦太监的那份铁灰惨绿色的光晕猛地窜动了一下,与淡金色细线碰撞,激起一片晦暗的涟漪。木桩上的光芒也随之波动,但并未增强。
“混乱驳杂,反添干扰。”阎七冷声道。
吴常叹了口气,也走上前,却没有拿出具体物品,只是将一只手掌虚按在灯罩上方,袖中蓝汪汪的光泽微微透出。“老朽最‘念’的,除了那档子亏心事,便是早年师父传我第一瓶毒药时说的话:‘用得好是药,用不好是灾,心正则术正,心邪则术邪。’可惜,老朽后来只记得后半句了。”他掌心渗出极淡的蓝气,融入灯罩。
灯笼火焰中,那抹蓝汪汪的光泽变得清晰了些,带着一丝邪异的稳定。木桩光芒又稳了一分,但依然微弱。
李三滑见状,也咬牙上前,摘下腰间那柄铁算盘,犹豫了一下,竟“咔吧”一声掰下一颗算珠,那算珠乌黑,中间却有一线暗红。“我李三滑最‘念’的……是第一次坑了主顾三钱银子,买了串糖葫芦,那甜味儿……后来再没尝过那么真的甜。”他将算珠按在灯罩上。
灰暗的光晕注入。
阎七最后一个上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并指如刀,在左手掌心一划,一滴暗红近黑、沉重如汞的血珠渗出。他将血珠抹在灯罩上。属于他的那份暗金色光晕骤然大盛,带着凛冽的煞气与一丝深藏的悲怆,几乎要压过其他所有颜色!
灯笼里的火焰剧烈翻腾起来!各种颜色的“念”光疯狂交织、碰撞、试图融合!整个灯笼都在震颤,灯光忽明忽暗!
而那根木桩上的深赭色光芒,也随之暴涨!不再是微弱的搏动,而是变成一团稳定的、拳头大小的、深赭色中带着丝丝暗金与淡黄纹路的光团!光团中,隐隐有更加清晰的景象流转——不再是破碎画面,而是一段连贯的、模糊的意念传递:
· 沉重如山的“责任”与“束缚”(来自最初的镇河使命)。
· 断裂时的“剧痛”与“不甘”(桃木桩本身的灵性?)。
· 漫长岁月中被怨气、洪水、遗忘侵蚀的“麻木”与“死寂”。
· 一丝被陈渡的手触摸、沟通后唤醒的微弱“期盼”与“认同”(对“渡”之理念的共鸣?)。
· 最后,是一段极其晦涩、却异常坚韧的“口诀”或“韵律”,伴随着一种独特的、试图“安抚”、“疏导”、“承载”的意志波动——这就是陈渡试图保留、并最终带走一丝的“渡”之真意!
这段意念和韵律,如同涓涓细流,通过灯笼与众人眉心那点联系,缓缓流入每个人的意识深处!虽然模糊不清,难以立刻理解掌握,却像一颗种子,种了下去。每个人都感到精神一振,仿佛疲惫沉重的身体注入了一丝微弱却清冽的活力,对周遭阴森环境的压迫感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尤其是那嵩,感受最为清晰,那段韵律甚至与他记忆中陈渡某些祝祷的腔调隐隐相合。
成功了!他们真的从这陈渡标记的木桩中,“借”到了一点尚未完全磨灭的“渡”之力!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松的刹那——
“哗啦!”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墨绿色水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条粗大、滑腻、布满吸盘和溃烂伤口的暗紫色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水下抽出,带着腥臭的污水,狠狠扫向石阶上手持灯笼的那嵩!
它的目标,赫然是那盏光芒大盛、汇聚了众人之“念”的“渡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