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紧跟其后的梅子敬急问。
“摸到墙了。”阎七的声音有些异样,“但是……这墙……”
那嵩也摸索着,手掌触到了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是岩壁。但触感……似乎和之前下来时的石阶石壁不太一样。更湿,更滑,而且……微微有弹性?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湿滑的苔藓或菌膜。
他用手掌用力擦了擦,试图刮掉那层东西。指尖传来滑腻冰凉的触感,还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腥腐味。借着极微弱的光线(也许是眼睛适应了黑暗产生的错觉),他似乎看到被刮擦的地方,露出了岩壁本身的颜色——不是青灰色,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被血浸透又干涸了的黑红色,上面还有一道道深深的、仿佛抓挠留下的沟壑。
“这墙……不太对劲。”吴常也摸到了,声音带着深深的疑虑,“像是……被血泡过,又被什么东西抓烂了。”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花小乙,忽然在阎七背上剧烈地挣扎起来!他双手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头部的剧烈摆动),用尽力气嘶喊出一个含糊却惊悚的词:
“墙……是……皮……!”
皮?什么皮?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花小乙猛地伸出颤抖的手指,狠狠戳向面前的岩壁!
他的指尖,竟然陷了进去!
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某种坚韧、湿滑、带着弹性和温度的……肉质?!
“啊——!”秦太监第一个崩溃尖叫。
仿佛被这一戳触动了什么开关,众人面前的整片“岩壁”,忽然活了过来!那覆盖着的湿滑“苔藓”或“菌膜”剧烈蠕动、收缩!露出了下方更大面积的、暗红发黑、布满扭曲血管般纹路和深深抓痕的“肉质”表面!一股比“河水”浓烈百倍的、混合了血腥、内脏腐烂和甜腻麝香的恶臭,猛地爆发出来!
这根本不是岩壁!这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腐烂肿胀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固定、石化了一部分的……内壁或者皮层?!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山腹洞穴里,难道……难道他们此刻所在的这个巨大空间,根本就是某种庞大存在的体内?!或者说,是被这存在的躯体所包裹、填充?!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瞬间击垮了所有人仅存的理智!
“跑!!!”梅子敬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众人再也顾不得方向,顾不得脚下的“河水”和水里的“东西”,如同没头的苍蝇,在绝对的黑暗和极致的恐怖中,凭着本能,疯狂地向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冲去!跌跌撞撞,互相推搡,溅起粘稠的液体,不断有滑腻、冰冷、或是带着骨茬的东西擦撞到身上,引起阵阵尖叫。
那嵩也被裹挟在混乱的人流里,跌跌撞撞地跑着。他感到脚下突然一空,似乎踩进了某个凹陷或坑洞,身体猛地向前扑倒!
“噗通!”
他整个人摔进了粘稠冰凉的“河水”里,口鼻瞬间被灌入腥甜滑腻的液体!剧烈的窒息感和恶心感涌上!他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划动,却感觉身体在迅速下沉!水中有无数冰冷滑腻的手(或者类似的东西)抓住了他的四肢、身体,将他向下拖拽!耳边是咕嘟咕嘟的水声和自己心脏濒临爆裂的狂跳。
完了……要死在这里了……像李三滑一样……
就在意识即将被冰冷的黑暗和窒息感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刹那——
他沉到水底(或者说,这“液体”的底部)的身体,后背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有棱角的平面。
不是淤泥,不是石头,更像是……金属?
而且,这金属平面似乎在微微震动,传来一种极其低沉、有规律的“嗡嗡”声。
同时,他怀里一直贴身放着、之前毫无动静的那幅《忘川渡》画轴,忽然滚烫起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与陈渡气息同源的暖流,从画轴中涌出,瞬间流遍他几乎冻僵的全身!
那些拖拽他的“冰冷的手”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那坚硬的金属平面,仿佛被这暖流激活,“嗡”声骤然变大!紧接着,一道极其狭窄、笔直向上的、淡蓝色的、冰冷刺骨的光缝,在他身下的金属平面上骤然裂开!
光缝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和一股……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干燥冰冷、带着灰尘和机械润滑油气味的空气!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那嵩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道淡蓝色的光缝,猛地钻了进去!
身体穿过光缝的刹那,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凝胶。
身后的粘稠“河水”、恐怖的肉质“墙壁”、同伴的尖叫、无尽的黑暗与恶臭……瞬间被隔绝。
他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平坦、冰冷的地面上,呛咳着,吐出嘴里腥甜的液体。
眼前,不再是绝对的黑暗。
而是昏暗的、摇曳不定的、某种惨白色的光源。
耳边,也不再是水声和尖叫。
而是某种低沉、持续、有节奏的机械轰鸣,和……一种仿佛无数人同时在低沉啜泣、呓语的诡异声音。
他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恐怖经历都要冰冷、荒诞、彻底的非人感,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这里……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