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别的选择。”阎七言简意赅,他开始检查自己身上还能用的东西,又看了看背上昏迷的花小乙和吴常手里那个不稳的“花小乙”。“我先过去。如果链子结实,平台安全,我再发信号。你们带着人,一个一个过。”
“你怎么过去?飞过去?”吴常问。
阎七没说话,从腰间解下一圈细韧的、浸过油的特殊绳索(恶人谷的装备总是很全),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打了个活结套索。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铁链晃动的轨迹,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口气充满了恶臭),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前冲,在洞口边缘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手中的套索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甩向那根最近铁链的末端!
“哗啦!”
套索成功套住了铁链!阎七身体下坠的重量瞬间拉紧了绳索和铁链!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大片的锈屑和污垢簌簌落下!但它竟然撑住了!
阎七借着下坠和回荡的力道,如同灵猿般在空中调整姿势,几下攀援,就抓住了铁链本身。他稳住身形,试了试铁链的承重,然后朝着洞口方向挥了挥手。
“还算结实!”他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污垢之井里显得渺小而怪异,“把花小乙绑好,我先把他带过去!”
吴常和那嵩连忙协助,用剩余的绳索将昏迷的真花小乙小心地绑在阎七背上,固定牢固。阎七再次确认,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那根倾斜的铁链,手脚并用,朝着远处的平台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铁链晃动,污垢不断落下,
好在距离不算太远。阎七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那个平台边缘,翻身爬了上去。平台不大,约莫两丈见方,确实是人工开凿,地面还算平整,积着厚厚的污垢,但比漆漆的、约莫一人高的洞口,不知通向何处。那几根铁链,就是固定在平台边缘的石环上的。
阎七解下花小乙,将他小心放在平台相对干净点的角落,然后朝洞口方向用力挥手,示意安全。
接下来是吴常。他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这个不稳定的“花小乙”,一咬牙,用绳子将他和自己面对面绑在一起,背靠背不行,怕这“东西”在后面捣乱。然后,他也学着阎七的样子,助跑,跳跃,甩出套索(他也有类似的装备)!
他的动作不如阎七精准利落,套索第一次没套牢,险些脱手,惊出一身冷汗。第二次才成功。他笨拙地攀上铁链,晃晃悠悠地朝着平台挪动,嘴里不住咒骂着的,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也顾不得身下污垢了。
最后是那嵩。他看着那根孤零零的铁链和不好行动。想了想,他将金属盒子用腰带勉强捆在身后,画轴则紧紧绑在胸前。
深吸一口令人作呕的空气,后退,助跑,跳跃!
套索甩出!也许是紧张,也许是不熟练,套索碰到了铁链,却没完全套牢,只是挂住了一小截!那嵩身体猛地一沉,差点脱手!他死死抓住绳索末端,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翻涌的污秽!铁链剧烈晃动!
“抓紧!别往下看!”平台上,阎七和吴常的惊呼传来。
那嵩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自己拉上去,终于抓住了冰冷的、滑腻的铁链。他不敢停顿,拼命朝着平台方向移动。铁链的锈蚀和污垢让他几次打滑,险象环生。
就在他距离平台只有不到一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下方翻涌的污秽之海中,靠近他下方的位置,突然剧烈地鼓胀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污垢构成的凸起!凸起表面裂开,一只完全由粘稠污垢、腐烂物和不明骨茬构成的、巨大而畸形的“手掌”,猛地从污秽中探出,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呼啸的风声,狠狠抓向正在铁链上艰难移动的那嵩!
这污秽之海中,竟然有“活物”?!或者说,是污秽本身凝聚成的、具有攻击性的某种存在?!
“小心!”阎七厉喝,手中一枚棱刺激射而出,打在“手掌”边缘,溅起一蓬污垢,却未能阻止其抓握之势!
那嵩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眼看那污垢巨掌就要将他连同铁链一起攥住——
他胸前的《忘川渡》画轴,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温暖昏黄的光芒!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污浊气息,形成一个淡淡的光晕,将他护在其中!
同时,背后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也再次震动,盒盖缝隙处暗金色光芒一闪!
那污垢构成的巨掌,在触及画轴光芒的刹那,竟然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克制或厌恶的东西,掌心污垢剧烈蠕动、沸腾,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阵阵更加恶臭的黑烟!巨掌的抓握动作硬生生停住,甚至微微向后缩了一下!
就是这一滞一缩的瞬间!
那嵩爆发出求生本能,手脚并用,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荡,身体终于扑到了平台的边缘!
阎七和吴常立刻伸手,将他死死拽了上来!
那污垢巨掌在原地不甘地挥舞了两下,搅动起大片污秽,最终缓缓沉了下去,消失在翻涌的“海面”之下。
那嵩瘫在平台上,浑身脱力,剧烈咳嗽,涕泪横流,不知是吓的还是被臭的。怀中的画轴光芒渐渐收敛,但余温犹在。背后的金属盒子也恢复了冰冷。
阎七和吴常将他拖到平台相对安全的里侧,警惕地盯着下方重归“平静”(如果那持续翻涌可以称之为平静的话)的污垢之海。
“那东西……是什么鬼?”吴常心有余悸。
“这里的‘污垢’,恐怕不只是物理上的脏东西。”阎七沉声道,“可能包含了无数被‘净化’掉的‘念’、‘怨’、‘异常’残留……年深日久,有些‘活’过来了,或者……形成了某种低级的、混沌的聚合体。”
那嵩喘匀了气,看向平台内侧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画轴的余温和金属盒子的震动,此刻都隐隐指向那个洞口深处。
陈伯指引的“路”,还要继续往里走。
这污垢之井的平台和洞口,又藏着什么秘密?
他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污垢(虽然没什么用),看向同伴。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