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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缝隙(2 / 2)

研究员:丁卯-17号。

最后记录日期:光绪二十七年,三月初九。

备注:第七十九次尝试,‘锚点’(样本S-112)与‘基质’(编号B-17-09衍生组织)排斥反应突破临界值,发生链式能量溃散。建议终止当前植入方案,转向‘诱导分化’路径。项目负责人:郭槐。”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比陈伯被“观察”还要早!项目负责人也是郭槐!

“共生体‘锚点’……‘基质’是B-17-09衍生组织……”那嵩念着这些冰冷的名词,想起在焚化车间档案里看到的,“B-17系列柜子……‘遗产’样本……他们早就在做这种……把‘异常’东西植入活体(或类似活体)的实验?为了制造‘锚点’?锚定什么?‘天河’节点?还是……”

“看那边!”吴常忽然指着更深处,声音带着颤抖。

只见那片透明圆柱形容器区域的后方,空间更加开阔,地面中央,赫然堆叠着许多巨大的、透明的、如同琥珀或树脂凝固而成的“块状物”!这些“块状物”内部,封存着各种各样难以名状的“东西”!

有的封存着扭曲的、半人半兽的畸形骨骼;有的封存着一大团不断蠕动、仿佛无数细小触须聚合在一起的暗红色肉团;有的封存着与金属零件生长在一起的、如同昆虫甲壳般的奇异结构;甚至还有一个“块状物”里,封存着一个身穿前清官服、但面部和身体多处已经异化成木质纹理、枝杈丛生的“人”,他大张着嘴,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茫然……

这些,难道都是实验的“失败品”?或者……是“素材”?

在这些“琥珀块”的中央,矗立着一个更加巨大、结构也更加复杂的装置。它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粗糙的金属手术台,台面是暗沉的血红色,布满干涸的污渍和锈蚀的工具卡槽。手术台周围,连接着许多粗大的、或金属或肉质的管道,管道另一端有的接入墙壁的肉质部分,有的则延伸向上方黑暗的穹顶,不知所踪。

而在那血红色的手术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具“躯体”。

那“躯体”大约成人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毫无生机的铅灰色,像是某种金属、岩石和失去活性的血肉的混合体。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弧面。“四肢”比例怪异,关节处有明显的、不自然的金属接榫和铆钉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膛”位置——那里被整个挖开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窟窿,窟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裂,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断裂的、颜色暗沉的管线残留。

这具“躯体”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却散发着一种沉重的、令人心悸的“空缺”感,仿佛它本应装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却被硬生生掏走了。

“这……这东西……”吴常的声音发干,“看着像是……还没‘装东西’的‘壳子’?或者……被取走了‘核心’的成品?”

那嵩看着那胸膛的空洞,又想起“龙骨心”底部那个凹陷,想起郭槐疯狂念叨的“龙骨心”、“舟实”……一个可怕的联想浮现:“难道……他们想造的‘渡世之舟’,不是船,而是……某种‘人形’的载体?用这‘天河’节点催生的‘龙骨心’力量作为‘核心’,用这些……实验体或者‘素材’作为‘部件’,拼凑出一个能承载‘渡世’使命的……‘东西’?”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让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

“嘀……嗒……嘀……嗒……”

一阵清晰、规律、仿佛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传来。

不是幻觉。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

三人猛地转身!

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金属与血肉混杂的阴影里,缓缓“流淌”出来一团巨大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暗红色与铁灰色交织的“东西”!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大滩融化的蜡烛混合了铁水和腐烂的内脏,表面不断鼓起又瘪下的气泡,冒出甜腻的腐臭和刺鼻的金属灼烧味。在它“身体”中央,镶嵌着数十个大小不一、不断开合、发出“嘀嗒”声的、类似金属阀门或生锈齿轮的器官!“嘀嗒”声正是从这些“器官”中传出,节奏诡异,时快时慢。

而在这团蠕动“东西”的最前端,“长”着三个模糊的、由污垢和碎肉勉强构成的人形轮廓!轮廓没有细节,只有大致的头和四肢,但它们似乎正“抬着头”,用那不存在的“眼睛”,“望”着那嵩三人!

一股混乱、贪婪、带着强烈吞噬欲望的冰冷意念,如同粘稠的蛛网,从那团“东西”身上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他们!

“是外面‘污垢之井’里那玩意儿的……同类?还是更糟的‘缝合怪’?!”吴常声音都变了调。

阎七将短刃横在身前,受伤的手掌传来剧痛,但他眼神狠戾:“准备拼命吧。这东西……不好对付。”

那嵩紧紧握住背后冰冷的金属盒子,心脏狂跳。画轴已毁,陈伯的力量消散,他们还能靠什么?

就在那团恐怖的“缝合怪”蠕动着、加速“流淌”过来的刹那——

“吱嘎——!”

一声刺耳的、仿佛生锈金属被强行扭动的巨响,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只见上方一处金属管道与肉质墙壁的接合部,忽然崩裂!一大块锈蚀的金属板连同极不规则的洞口!

紧接着,一个身材矮壮、穿着油腻皮围裙、脸上戴着个布满划痕的铜制护目镜、手里还拎着一把不断滴落粘稠黑油的巨大活动扳手的汉子,如同炮弹般从洞口里“掉”了出来,“噗通”一声重重摔在下方一堆废弃零件上,溅起一片灰尘!

“哎哟我操!哪个王八蛋又把‘润滑剂’管道接在承重阀上了?!差点把老子当‘废料’冲下来!”那汉子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市井口音。

他摔得七荤八素,摇了摇脑袋,铜护目镜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三个狼狈不堪的活人,一个昏迷的,还有一滩正“嘀嗒”着扑过来的恐怖“缝合怪”。

“咦?有活人?还有‘清道夫’没扫干净的‘油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不但不害怕,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黄板牙,显得兴致勃勃,“他娘的,这破‘缝缝’里还能碰上这种热闹?有意思!”

他掂了掂手里那把比他脑袋还大的活动扳手,看着那团“嘀嗒”作响的“缝合怪”,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工匠看到有趣难题般的兴奋光芒。

“喂,新来的!”他冲着那嵩他们喊道,嗓门洪亮,“想活命不?想活命就听老子的!这‘油渣聚合体’怕两样东西——高频震动和强碱性!你们谁身上有能弄出大动静的玩意儿?或者……带没带生石灰、烧碱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