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混乱风暴在身后肆虐,暗紫色的幻象迷雾与无形的高频尖啸将追兵暂时困在了那片区域。楚溟和璃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风暴的掩护,迅速朝着“认知扭曲区”更深处潜行。
越往深处,环境的诡异程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流动的彩色雾气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在其中穿行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那些悬浮的“法则废料”也更加光怪陆离,形态愈发难以理解:有的像不断溶解又重组的几何图案,有的像发出无声呐喊的肢体残影,有的干脆就是一片纯粹的、能吸收所有光线和声音的“虚无斑块”。
楚溟不得不时刻维持着胸口“奇点”的共鸣,淡金色的微光在浓重的彩雾中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那枚混沌纹路种子旋转的速度似乎也受到环境影响,时而加快,时而近乎停滞。每前进一步,他都要承受海量混乱法则信息流的冲击,以及那些“废料”散发出的、针对心智和感知的直接干扰。
璃的状态更差,她脸色苍白,紧闭双眼,几乎完全依靠楚溟的牵引和自身对路径的模糊记忆前行。她的传承印记力量早已耗尽,仅凭意志抵抗着无处不在的精神侵蚀。
“楚溟……我……感知到前方……有一种……不同的波动……”璃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异样,“不是……纯粹的混乱……好像……有种……结构感……”
楚溟闻言,凝神感知。确实,在周围这片狂乱无序的法则噪音中,前方某处隐约传来一种相对稳定、甚至有微弱规律可循的波动。这波动非常隐晦,仿佛被层层扭曲的法则帷幕所掩盖,若非璃提醒,他几乎无法察觉。
“像是……某种……人造结构残存的……能量回响?”楚溟不确定地判断,“去看看!”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那波动传来的位置小心挪去。周围的彩雾似乎变得更加粘稠,阻力大增,那些诡异的“废料”也更加密集,仿佛在阻止他们靠近。
行进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彩雾忽然一阵剧烈翻腾,随即向两侧散开些许,露出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片区域不大,直径不过十余丈。地面不再是流动的雾气,而是一种黯淡的、布满龟裂纹路的灰白色石板。石板中央,矗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造型奇异的金属基座。基座由不知名的暗银色合金铸造,表面蚀刻着极其复杂、细密到肉眼难辨的立体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基座表面缓缓流淌、变幻,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淡蓝色荧光。
而在基座上方,悬浮着一个大约脸盆大小、由无数细如发丝的水晶丝线编织而成的、残缺不全的立体网络模型。模型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半球形,许多水晶丝线已经断裂、黯淡,模型内部也大片大片地缺失,但它依旧在缓缓自转,每次转动,那些流淌的符文光芒就会随之明暗变化,与基座产生极其微弱的能量交互。
那相对稳定的波动,正是源自这个残破的基座和模型!
“这是……上古传送阵的……控制核心残骸?!”璃靠近仔细观察,淡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不对……不是普通的星宫传送阵……这符文的风格……更古老,更……接近‘源星神匠’鼎盛时期的技术!而且……这模型……好像是某种……星图?或者……是某种超大型设施的结构图?”
楚溟也凑近端详。他对星宫阵法了解有限,但也能看出这基座和模型的精妙与古老远超想象。那些流淌的符文,每一个都蕴含着极其复杂的空间与能量法则信息,其设计思路与当今主流阵法迥异,更加……“物质化”和“几何化”。
“能启动吗?或者……从中获取什么信息?”楚溟问道。如果这真是一个上古传送阵的核心,哪怕残破,也可能蕴含离开此地、甚至通往某个安全区域的线索!
璃伸出手,想要触碰基座表面的符文,却又迟疑地停住。“不行……我的力量耗尽,贸然接触,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甚至……激活某些残留的防御或自毁机制。”她看向楚溟,“你的‘奇点’……对法则的感知和共鸣能力,或许可以尝试……在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读取’这些符文流转中蕴含的、最表层的、公开的信息。”
“怎么读?”
“就像你之前感知环境中的法则碎片一样,但目标更明确。将你的‘感知’聚焦于这些流淌的符文,尝试捕捉其光暗变化、流转轨迹中蕴含的、最基础的‘节奏’和‘规律’。”璃指点道,“上古神匠的技术,往往会在公开的符文流转中,隐藏着基础的操作说明或设施状态信息,供维护者识别。你的‘奇点’如果真能与‘心炉余烬’深层共鸣,对这种同源技术可能会有特殊的亲和性。”
楚溟点头,再次沉下心来。他走到基座前,将全部心神集中于胸口那淡金色的光晕和旋转的混沌种子。这一次,他不再广泛感知环境,而是将“感知触须”高度凝聚、聚焦,如同一束无形的探照灯光,缓缓扫过基座表面那些流淌的淡蓝色符文。
起初,映入“感知”的依旧是无比复杂、高速变化的符文洪流,如同天书。但当他尝试调整自身“奇点”韵律的频率,使其与符文的淡蓝色光芒产生极其微弱的同步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难以理解的符文流转,在他“感知”中,开始自动“归类”、“简化”!一些最基础、最重复的符文组合,其代表的含义如同直接印入他的意识:那代表着“能量回路”、“空间坐标校准”、“结构稳定性自检”……
而随着他“看”得更久,一些更加具体的信息片段,也开始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
“……‘诸界回廊’第七枢纽……‘锻星熔炉’上层试验区直通阵列……状态:严重损毁(能量供给中断97.8%,主空间锚点丢失,次级稳定阵列离线79%)……”
“……最后记录坐标:锚定于‘荒寂星渊’边缘哨站‘磐石堡垒’(状态未知)……备用坐标:指向‘未命名星域-古星宫第七星区外围缓冲区’(警告:该区域空间状态极不稳定,存在大量‘法则归墟’残留,危险等级:绝境)……”
“……检测到本地‘锻星熔炉’设施能量特征……微弱连接请求……权限验证中……”
当这条信息闪过时,楚溟胸口那淡金色的“奇点”,以及那枚混沌纹路种子,突然同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仿佛与这残破基座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紧接着,基座上方那残破的水晶丝线模型,其中几条原本黯淡的丝线,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与楚溟胸口光芒同色的淡金色光晕!这几条丝线,恰好勾勒出了他们目前所在的“锻星熔炉”遗迹,以及一条……从遗迹核心区域,弯弯曲曲、断断续续延伸向模型边缘某个不起眼光点的虚线!
“这是……通往‘磐石堡垒’或者那个‘缓冲区’的……残存空间路径?!”璃失声惊呼。
楚溟也心中剧震。这残破的上古传送阵核心,竟然还能感应到本地遗迹的能量,并且……似乎将他体内那融合了“心炉余烬”的“奇点”,当成了某种权限认证,激活了最后残存的、指向外界的路径信息!
虽然这条路径看起来残破不堪,目的地也凶险未知(无论是“磐石堡垒”还是“缓冲区”),但这是他们目前发现的、唯一一条可能脱离这片绝境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