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接触到这丝“暖意”的瞬间,光芒微微一亮,仿佛久旱逢甘霖,自发地将其吸收、转化。楚溟立刻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充实感”和“暖流”在意识体中流转,驱散了一丝边缘的麻木与冰冷,连带着那稀薄的意识体似乎都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有效!虽然效率极低,但确实有效!
楚溟精神一振。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保持着最大的耐心和谨慎,持续与这块骨骼的残留印记“沟通”、“共鸣”,缓慢地汲取着那极其微量的“暖意”。这个过程如同在沙漠中收集露水,缓慢而艰辛,但每一滴都弥足珍贵。
时间,在这片灰域中无声流逝。楚溟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全身心沉浸在这种缓慢的恢复过程中。他一块骸骨一块骸骨地尝试沟通,有的成功,有的失败(遇到排异性过强或印记已彻底死寂的骸骨,他便立刻放弃),有的则能提供极其微弱但属性不同的“养分”——有的带来厚重的“物质稳固感”,有的带来一丝微弱的“空间韧性”,有的则残留着些许“星辰辉光”的余韵……
这些不同属性的微弱印记,被他的“奇点”一一吸收、转化、整合,不仅补充着他的消耗,也在潜移默化地丰富和强化着“奇点”本身的结构与特性。他的“意识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变得凝实、稳固,对周围“凋零尘埃”的抵抗能力也逐渐增强。
在缓慢恢复的同时,楚溟也并非完全与外界隔绝。他偶尔会通过“奇点”那变得更加敏锐的感知,去聆听这片灰域中其他细微的“声音”。
他“听”到了星寂之瞳那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如果那能称为呼吸)——那是它维持自身存在和王座区域最后稳定的法则脉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
他“听”到了那些飘落的灰白色“凋零尘埃”在接触到不同物体(骸骨、大地、甚至空间本身)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又冻结般的“嗤嗤”声,那是凋零法则在持续侵蚀、同化一切。
他甚至隐约“听”到了,在灰域极遥远、极模糊的边际,似乎存在着某种更加深沉、更加空洞的“引力”或“呼唤”,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感的虚无……那或许就是星寂之瞳提到的,连接着“沉寂之母”活跃的“永暗疆域”的方向?
这些感知,让他对这个“凋亡边陲”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更加明白了自身处境的危险与微妙。这里并非绝对安全,只是一个相对脆弱的、由星寂之瞳和星骸王座残存力量勉强维持的“孤岛”,外面是更加广阔、更加危险的“凋零之海”和“永暗疆域”。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感极其模糊),楚溟的“意识体”已经恢复到了能够相对自由移动、并且具备一定自我防护能力的程度。胸口那枚“奇点”印记,光芒虽然依旧不显,但其内部的复杂结构和流转的韵律,已经比初来时稳固、深邃了许多,甚至隐隐散发出一丝能够与周围灰败环境形成微弱“对峙”的独特“场域”。
他的力量远未恢复巅峰,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虚弱状态。
这一天(姑且称之为一天),当他结束了一次与某块蕴含“星辰辉光”余韵的骸骨印记的沟通后,星寂之瞳的意念忽然主动传来,带着一丝异样。
“……外来者……吾感知到……王座深处……某块与‘时’之法则相关的骸骨……其残留印记……近期出现了……异常的……微弱脉动……”
“时之法则?”楚溟心中一动。时间,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最神秘、最难以触及的法则之一。
“……是。一块疑似来自‘时光龙’或类似神骸的碎片。”星寂之瞳确认道,“其印记沉寂万载,本该彻底‘凋零’。但近期……似乎因汝在此地的持续活动,尤其是汝之‘法则之种’与王座骸骨的共鸣……间接……扰动到了它。其内部……可能还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不稳定的‘时痕’。”
“时痕?”
“……即是时间法则留下的……特定‘刻度’或‘印记’。可能记录着某个瞬间,某个事件,或者……某种周期性规律。”星寂之瞳解释道,“这块骸骨残留的‘时痕’,或许……记录着当年‘万界回廊’第七枢纽的某些关键时刻,比如……定期维护检查的‘窗口期’,或者……某个备用紧急通道的‘开启周期’……”
楚溟眼中骤然爆发出精光!如果是这样,那这块骸骨,可能蕴含着离开此地的关键线索!
“前辈,能带我去看看吗?”
“……可。随吾意念指引。”
一道极其微弱的灰色光线,从星寂之瞳中射出,指向王座中下层,一个被几块更大骸骨半掩的、不起眼的角落。
楚溟立刻跟随指引,朝着那个方向“移动”过去。随着他深入王座结构,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复杂。巨大的骸骨如同迷宫般交错,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暗灰色能量液,一些地方还残留着当年战斗或崩溃时留下的、冻结在时空中的能量冲击痕迹。
终于,在星寂之瞳的指引下,楚溟来到了一块仅有丈许大小、通体呈半透明银灰色、表面布满了如同年轮般层层叠叠、却又被打乱了顺序的奇异纹路的骨骼碎片前。
这块骨骼碎片散发着一种与其他骸骨截然不同的“气息”——并非沉重、悲伤或暴虐,而是一种……空洞的流逝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钟表指针跳动的“滴答”韵律!
那韵律断断续续,时快时慢,极不稳定,但确实存在!
“就是它。”星寂之瞳确认道。
楚溟深吸一口气(意念上的),将全部心神集中,小心翼翼地,将自身“奇点”的感知,探向这块银灰色骨骼碎片……
(第三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