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宏伟的水晶能量屏障,仿佛从一个世界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是幽暗、深邃、充满远古蛮荒气息的“鳞渊”水域。而屏障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光。
并非龙眠台那种恒定柔和的淡银玉光,也非发光生物提供的幽暗星点。而是一种明亮、稳定、带着明显人工雕琢痕迹的暖白色光芒。光源来自四面八方——镶嵌在石壁和穹顶上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能量水晶簇;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的、铭刻着复杂符文的照明球体;以及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窗口透出的、温馨的灯火。
其次是结构。
这里并非天然溶洞,而是一个被精心规划和建造的、规模宏大的水下城市。
城市的主体,依托着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岩层穹窿构建。无数粗大而古老的石柱,如同巨树的根系,从穹顶垂落,支撑起整个空间,柱身上雕刻着与龙眠台玉面相似的波浪与漩涡纹路,只是更加繁复,间或夹杂着一些抽象的、类似龙形或鱼类的图腾。
建筑风格融合了粗犷与精巧。大部分房屋由巨大的、切割平整的深色石材和某种抗腐蚀的暗青色合金构成,屋顶呈流畅的弧形或层叠的鳞片状,许多建筑表面覆盖着发光的苔藓或攀爬着会开花的奇异水生藤蔓。街道并非平坦大道,而是由高低错落、彼此连接的平台、阶梯、回廊和悬空栈道构成,如同立体的迷宫。清澈的水流在这些“街道”间自然流淌,形成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水道,一些小型的水生坐骑或代步工具在其间安静穿行。
城市中,生活着“青鳞”氏族的子民。
他们与带领楚溟和星痕前来的龙渊长者形貌相似,都是类人身躯,覆盖着细密的、泛着青色或淡蓝色光泽的鳞片,指间有蹼,耳后有鳃,双目在暖光下显得温和而深邃。他们的服饰大多由某种柔韧的水生植物纤维或轻薄的合金丝编织而成,样式简洁而实用,许多饰有贝壳、珊瑚或小型发光晶体。男女老幼皆有,此刻正从各自的房屋、店铺、工坊中走出,或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而又不失礼节地注视着这支由龙渊长者亲自引领、穿过了最外层屏障的队伍。
目光中,有对龙渊长者的恭敬,有对星痕那独特时空气息与星碑碎片的好奇,更多的,则是落在了被星痕握在手中的、那柄光华内敛却隐隐散发出不凡威势的“时痕龙脊剑”上,以及……楚溟那寄宿于剑中、无法被普通感知直接捕捉,却让敏锐者本能感到敬畏的意志。
没有喧哗,只有水流微微的涌动声,以及一些压低的、带着古老语系的窃窃私语。
龙渊长者苍老而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用的是那种直接作用于意念的沟通方式,确保楚溟和星痕能理解:“欢迎来到‘青鳞城’,吾族世代守护‘鳞渊’、履行与龙主及巡天守望者契约的居所。请随我来,城主与长老们,已在‘观星殿’等候。”
队伍继续前行,沿着一条宽阔的主水道上浮。水道两旁,建筑越发高大精美,出现了类似集市、工坊、训练场、以及供奉着龙形雕像与古老纹章的小型神殿的区域。楚溟能感知到,这座城市不仅生活气息浓郁,其地下和建筑深处,还隐藏着复杂的能量回路和防御设施,整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件庞大而精密的战争与生存工具。
不久,他们来到了城市中心,一个相对独立的、被更多粗壮石柱环绕的平台上。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最为宏伟的建筑——观星殿。
殿宇呈六角形,由纯粹的、泛着星辉的深蓝色晶体与暗金色金属构筑而成,风格与周围的石质建筑迥异,更加接近“巡天阁”那种简洁、精密、充满宇宙感的审美。殿顶并非封闭,而是敞开一个巨大的圆形天窗,天窗上方,并非直接看到水域,而是被一层更加凝实、流转着星图般光点的能量屏障笼罩,隐约可见外界幽暗的水影。
殿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开阔,地面是由一整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铺就,倒映着穹顶上模拟出的、缓缓旋转的星辰图案。大殿两侧,站立着数位气息沉凝、鳞片色泽更深、服饰也更加庄重的青鳞族人,男女皆有,应该就是氏族的长老。
而在大殿尽头,一个略微高起的平台上,伫立着一位身形格外高大、气势渊渟岳峙的男性青鳞。
他身披一件暗青色的、仿佛由龙鳞编织而成的长袍,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处鳞片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额头上两道向后弯曲的、比普通族人更加明显的骨质凸起,彰显着他非凡的血脉与力量。他手中握着一柄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蓝色宝石的权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沉静的海底山脉,散发出令人心折的威严与智慧。
“这位便是吾族当代城主,沧澜。”龙渊长者的意念介绍道,语气中带着敬意。
城主沧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龙渊长者,随即落在了星痕和她手中的剑上。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当他的视线触及星痕胸口的星碑碎片时,那权杖顶端的深蓝宝石,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
“龙渊长老,辛苦了。”沧澜城主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同样使用意念,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精神的韵律,“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青鳞城。龙渊长老已经通过‘心鳞共鸣’,将‘鳞渊’深处发生的一切,以及二位的来历与作为,告知于我及诸位长老。”
他的目光转向星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这位,想必就是身负‘巡天之证’,并得到龙主遗泽认可的星痕小友了。”
星痕有些紧张,但还是挺直了小身板,努力让自己显得庄重一些,用意念回应:“您好,沧澜城主。我是星痕。这位是楚溟……他现在暂时是这样的形态。”她举了举手中的长剑。
“时痕龙脊剑”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楚溟的意念随之传出,不卑不亢:“楚溟见过沧澜城主,诸位长老。多谢贵族在危急时刻的援手与接纳。”
“不必多礼。”沧澜城主微微颔首,目光在长剑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奇特的融合,坚韧的意志,浩瀚的力量……龙主之‘心骨’并未所托非人。楚溟小友,你与星痕小友的经历,龙渊长老已简述。敢于直面‘磐石之心’之污染,于绝境中寻得生路,并引动龙主最后守护意志,涤荡污秽,此等心性与作为,值得我青鳞一族尊重。”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然而,二位带来的消息,以及此次‘黑潮’触须竟能寻至‘鳞渊’深处并尝试污染,都意味着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加严峻。”
一位站在左侧、面容严肃、鳞片呈铁灰色的长老上前一步,意念中带着忧虑:“城主,龙渊长老传递的信息中提到,那污染源头的‘磐石之心’,其智能已被‘影噬者’力量扭曲,且对高纯能量与有序生命极为敏感。此次它能追踪至龙眠台,是否意味着……它对‘鳞渊’,乃至对‘巡天契约’本身,都有了某种程度的‘认知’或‘标记’?”
另一位头发(类似头发的柔软鳍状组织)雪白、气息温和的女性长老则看向星痕:“星痕小友,你胸前的‘巡天之证’……可否容老身近距离感知一二?这关乎到古老的契约与预言。”
星痕看向楚溟,楚溟传递来“可以,但保持警惕”的意念。她点点头,将星碑碎片从颈间取下(它似乎可以随意摘取和佩戴),小心地托在掌心。
那位女性长老缓步上前,伸出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的手,并未直接触碰碎片,而是悬停在其上方,闭上双眼。一股柔和、精纯、充满生命与感知力的精神波动,如同春风拂过水面,轻轻扫过星碑碎片。
碎片表面泛起淡淡的涟漪,内部星云光雾流转加速,仿佛在回应这同源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