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波舟如同一片落入琥珀的叶子,在近乎凝滞的亚空间空气中,缓缓滑向那座被灰白色“冰晶”覆盖的观测站残骸。越是靠近,那种源自“归墟信标”的、令人灵魂颤栗的低沉脉动便越是清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正隔着遥远的时空,轻轻敲打着他们的意识壁垒。
星痕胸前的星碑碎片光芒变得急促而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导自身的时空本源,与碎片共鸣,构筑起更坚固的精神防线,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终结”低语。楚溟则主动将“混沌心”的包容力量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微弱的净化场,笼罩住流波舟,过滤着空气中弥漫的、带有湮灭气息的惰性能量微尘。
观测站残骸近在眼前。它的规模比远看更加庞大,断裂的金属骨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刺破覆盖其上的厚重“冰晶”。那些“冰晶”并非真正的冰,而是一种介于能量结晶与法则凝固态之间的奇异物质,表面光滑如镜,却不断散发出吸收光线的灰白微光,内部隐约可见被冻结、扭曲的金属结构和管线,甚至有一些……模糊的、保持着生前最后姿态的类人形轮廓!
那是被一同冰封的观测站人员!
星痕的心猛地一揪。楚溟的剑识扫过那些被冻结的身影,确认他们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与灵魂波动,只剩下被“归墟”力量永恒凝固的躯壳,如同最残酷的标本。
“默示”留下的坐标,指向残骸深处一个相对完整、形似主控制塔楼的结构。塔楼同样被冰晶覆盖,但顶端似乎有一个破损的缺口。
流波舟在塔楼附近一块相对平坦的、由断裂金属板构成的“地面”上悄然降落。这里的空间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人造重力,虽然远低于正常标准。
“飞船留在这里,保持最低能耗静默模式。我们进去。”楚溟意念决断。流波舟的目标太大,且其能量核心在这种环境下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不宜深入。
星痕点头,熟练地设定好飞船的自动隐蔽程序,然后背上长剑,穿戴好外骨骼,与楚溟一同踏上了这片被冰封的死亡之地。
脚下是冰冷的、覆盖着薄薄一层能量尘埃的金属板,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金属锈蚀、能量衰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的味道。
他们沿着塔楼外壁寻找入口。很快,在一处冰晶覆盖较薄的地方,发现了一扇严重变形、半掩着的合金大门。门缝边缘的冰晶有被暴力破除后重新缓慢凝结的痕迹,似乎不久前曾有人强行进入过。
“小心。”楚溟剑身悬浮在前,剑尖探入门缝,以极其精微的震动,将门缝边缘新凝结的脆弱冰晶震碎。星痕则用外骨骼辅助,用力将沉重的门板推开一道足以通人的缝隙。
门内是一条倾斜向下、同样被灰白冰晶覆盖的通道。通道两侧墙壁上,原本应有照明和指示符文的位置,如今只剩下黯淡的、被冰封的能量节点。只有空气中偶尔飘过的、极其微弱的淡蓝色能量流(可能是残存的、未完全惰性化的应急能源),如同鬼火般,提供着些许照明。
通道内气温更低,那种“归墟信标”的脉动感也更强了,仿佛正从脚下深处传来。低语碎片变得更加密集、清晰,充满了狂热的呓语和冰冷的呼唤,不断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楚溟将“混沌心”的力量更多地加持在星痕身上,帮助她稳定精神。同时,他的剑识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扫描着通道的每一个角落,警惕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残留的自动防御系统,或者……其他“东西”。
通道并不长,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环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今已停止运转的中央控制台,周围环绕着数个破碎的监控屏幕和操作席位。大厅的一侧,墙壁完全碎裂,露出外面幽暗的亚空间和漂浮的残骸;另一侧,则有一条向更深处延伸的、被冰晶完全堵塞的通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控制台前,一个背对着他们、同样被灰白冰晶覆盖大半的身影。
那身影保持着坐姿,一只手还搭在控制台上,头颅低垂。他身上残留的服饰碎片,与“巡天阁”观测使的制式服装类似,但更加简洁,偏向技术岗位。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小、已经彻底黯淡的、类似数据板的物体。
“是‘默示’吗?”星痕低声道,声音在这死寂的大厅中回荡。
楚溟的剑识仔细扫描那个身影。“生命反应彻底消失,灵魂印记湮灭,与周围的‘归墟’浸染深度同化……但他手中那块数据板,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被特殊力场保护的‘信息刻痕’残留,与他留下的那枚晶体同源。”
他们小心地靠近。冰晶覆盖下的“默示”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仿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坦然接受了某种结局。他手中的数据板,虽然能量耗尽,但其物理结构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抵抗住了“归墟”力量的完全侵蚀。
楚溟尝试以剑尖极其轻柔地触碰那块数据板,试图引动其中可能残留的最后信息。就在剑尖触及数据板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但也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的精神印记,从数据板中,顺着楚溟的剑身,猛地流入他的意识!同时,大厅内那无处不在的“归墟信标”脉动,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加强了一瞬!
楚溟“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破碎而扭曲的画面与信息洪流!
· 画面一: “灯塔-γ”观测站内部,灯火通明,各项工作井然有序。身为次级观测员的“默示”,正专注地分析着一组关于附近“影噬”病灶的能量波动数据,眉头微蹙,似乎发现了某种不寻常的“规律性”干扰。
· 画面二: 突然,所有监控屏幕同时闪烁,跳出最高权限的红色指令窗口!指令内容:“立即启动‘深潜协议’,调动全部能源,对坐标XXX进行‘归墟共鸣’实验。授权者:最高观测理事会,‘提线者’直属指令。”
· 画面三: 观测站内一片哗然!站长和数位高级观测员激烈反对:“‘归墟共鸣’是禁忌协议!未经充分验证和多重授权,贸然对‘影噬’病灶核心进行此类操作,极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崩坏!‘提线者’指令权限存疑!”
· 画面四: 然而,反对无效。观测站的底层控制系统被强行覆写,能源被暴力抽调,通往核心实验区的通道被最高权限锁死。站长试图物理切断能源连接,却被突然从阴影中出现的、数名身着黑色特殊作战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执行者”瞬间制服、带走。
· 画面五: “默示”躲在角落,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看到那些“执行者”的动作僵硬而精准,仿佛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他看到能源疯狂涌入那个预设的坐标,观测站外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一个无法形容其形态的、仿佛由纯粹“终结”概念构成的暗紫色“信标”虚影,在“影噬”病灶深处缓缓浮现、凝实!
· 画面六: 警报凄厉!空间崩裂!灰白色的“冰晶”如同瘟疫,从“信标”虚影中爆发,沿着能量通道逆向侵蚀,瞬间冰封了观测站外围区域!混乱、惨叫、冰冷的“归墟”低语充斥每一个角落!
· 画面七: “默示”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也无法逃离。他在最后时刻,凭借自己的技术权限,强行备份了关键数据到个人晶体和数据板,并启动了个人应急隐蔽协议,躲进了这个相对偏僻的控制大厅。他看着“冰晶”蔓延而至,看着同伴们一个个被冻结,看着那个暗紫色的“信标”越来越亮,与“影噬”的混乱彻底交融……
· 最后的信息碎片: “‘提线者’……非人……傀儡……指令源自……‘彼岸’……‘归墟信标’……是‘钥匙’……也是‘祭品’……他们在……打开‘门’……连接……真正的‘归墟’……阻止……必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