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那件沾满血污泥尘的黑色粗布外衣,轻轻盖在她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形尽可能遮蔽起来。自己只留下一件颜色较浅、相对干净的短衫,这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更不容易被第一时间发现。
随后,他将自己原本所坐的、较为隐蔽的位置让给她,示意她静静躺下,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他自己则移至屋子另一侧,靠近那堆因房梁倒塌而形成的碎木与瓦砾。
他用手小心地扒开表层的杂物,露出及。
若有人被引来进屋查看,第一眼必然会被角落那看似昏迷或躲藏的人影(用衣服伪装的阿烬)所吸引。那时,他便可从侧面的阴影中发动突袭,用这块青砖作为武器,力求一击制敌。
未必能杀死对方,但至少有很大机会能瞬间击晕,擒下一人,或许能问出些情报,或者争取到更关键的喘息时间。
他在瓦砾堆旁坐下,将手轻轻覆盖在冰冷粗糙的砖面上,指尖因虚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外面,再次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这一次,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布料与墙体或地面轻微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在巷口蹲了下来,假装在系根本不存在的鞋带。那是一个穿着短打衣衫的男人,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袋,扮相像个修葺房屋的匠人。
但他蹲伏的时间太久了,视线如同钩子,一次次试图穿透门板的缝隙,窥探屋内的虚实。
陈无戈如同老僧入定,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那人终于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再次扫过破屋,然后,竟径直朝着屋子走了过来!
越来越近。
那扇虚掩的、歪斜的门,留着一道黑暗的缝隙。
男人伸出手,动作带着试探性地,缓缓将门推开了一些。
门上悬挂的瓦片随着门的移动轻轻晃了晃,但终究没有落下。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不再犹豫,抬脚,准备跨过那道决定生死的门槛。
就在他一只脚踏入屋内,身体重心前移,视线本能地被角落那团蜷缩的“人影”吸引的刹那——
陈无戈动了!
他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虽然虚弱,却爆发出最后的精准与狠厉!左手抓起脚边的青砖,从侧方的阴影中猛然跃出,朝着那男人的太阳穴狠狠砸下!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男人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身体猛地一歪,软软地向后倒去。
陈无戈顺势扑上,一手死死捂住其口鼻,另一手铁钳般扼住对方的喉咙,将其彻底控制住,压倒在地。男人 unscio 前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双腿无力地抽搐着,很快便彻底失去了意识,不再动弹。
他迅速将人拖到墙角阴影处,开始快速搜身。
那个工具袋果然是伪装,里面没有任何工具,只有一个巴掌大小、材质冰凉、表面有着三个细小孔洞的金属小盒。
三眼钉。和程虎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这说明,此人在之前某个时刻,已经发出过一次信号。但并非刚才,否则现在外面绝不会如此平静。
他回头看向阿烬。她已经坐起身,掀开了盖在身上的外衣,正望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密探,眼神平静,没有惊恐,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还活着。”陈无戈陈述道,声音低沉。那人确实尚有微弱的呼吸,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将空的三眼钉盒子收进自己怀中,又警惕地望向门外。
巷子里,依旧保持着那令人不安的寂静。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短暂的宁静。另外两名密探,迟早会察觉到同伴的失联。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重新调整了那半片碎瓦和绳索的位置,将其拉得更紧,更加灵敏。然后,他回到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的手臂,他的全身,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这具身体,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濒临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他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阿烬在这里。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窗外那片逐渐亮起、却依旧被阴霾笼罩的天空。
远处西边,那栋废弃钟楼的灰色轮廓,在晨曦中变得愈发清晰,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监视者。
他死死地盯着它。
沾满灰尘与血污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握成了两个虚弱却坚定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