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破损的衣角,紧随其后。
然而,刚迈出第一步,脚下的触感便陡然一变。不再是山间的碎石与泥土,而是变成了某种人工修葺的、平整而冰凉的巨大石板。石板的表面,浮现出浅浅的、仿佛自然生成的刻痕。他停下脚步,低头细看,那些线条清晰地组成了一个古体字——
“启”。
这个字,与他曾在灵泉底部那块神秘符文石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心头微震,但未发一言,继续谨慎前行。走出大约十步,脚下的石板再次变化。这次呈现的是一幅复杂的圆形图案,中央有明显的凹陷,八道流畅的弧线环绕着中心,指向同一个点。他立刻认了出来——这是陈家祖传《震山拳》筑基篇中最核心的“聚气盘”图谱,用于引导武者吸纳天地间残存的稀薄灵气入体,锤炼筋骨。
可这里,绝非陈家宗族的练功密地。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又走了五步。地面第三次变化,浮现出的是一道威严大门的轮廓,门扉紧闭,四角雕刻着栩栩如生、怒目圆睁的龙首纹饰。看到这个图案,陈无戈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图案,他绝不会认错!他曾见于周伯临终前,颤抖着塞入他手中的那几张残破书页背面——那是标注着陈家秘藏最终入口方位的信标!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但这接二连三……这些接连出现的、与他自身紧密相关的印记,绝非偶然!
这些看似是阵法残留的痕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极具针对性的指引。
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那座已然沉寂的断碑浮空阵。它静静地悬在那里,金光尽散,如同一座失去了能源的、死去的灯塔。而眼前这条被迷雾笼罩、透着诡异微光的狭窄通道,才是真正需要踏上的路途。
“哥。”阿烬忽然轻轻拉了他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边。”她抬起手,指向右侧一处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裂缝,若非阿烬指出,绝难发现。但就在陈无戈凝神望去时,裂缝深处,有一点微弱的红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去,伸手探入那狭窄的缝隙。指尖在潮湿冰冷的石壁上摸索了几下,果然触到一片坚硬而冰凉的金属物体。他小心地将其取出,摊在掌心。
是半枚锈迹斑斑的铁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强行掰断。但铁牌上那个独特的、由火焰与利剑交织而成的符号,他却无比熟悉——与程虎交给他的那枚铜哨背面的标记,完全一致!
但这绝非程虎之物。
这是陈家暗卫最高等级的身份凭证。十二年前,家族剧变之夜,父亲临终前,将三块这样的完整铁牌,分别交给了三位他最信任的亲信。一块给了拼死护他杀出重围的程虎,一块给了隐姓埋名的老镇长,而最后一块,随着那位前往未知之地执行绝密任务的暗卫队长,一同消失,再无音讯。
如今,它竟然出现在这里。
这说明,眼前这条充满未知的雾道,早已有陈家人走过。而且,是父亲最核心的追随者。
他将这半枚蕴含着重信息的铁牌紧紧攥在手心,收入怀中最贴身处,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雾气缭绕的前路,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们得进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阿烬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他迈步踏入雾道的刹那,左臂的刀疤再次传来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皮下的血液已经沸腾,那沉寂的印记正在被某种同源的力量疯狂召唤,又像是他自身的血脉,正在激动地回应着这份跨越了时空的牵引。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迅速降低,不足五步。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右手始终按在腰后的断铁条上,精神紧绷到了极致。阿烬紧跟在他身后,手指从未松开他的衣角,仿佛那是她与这世间唯一的联结。
脚下的石板刻痕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复杂。有时是一个清晰的拳印,深嵌入石,有时是半个模糊的脚印,带着独特的发力技巧,有时仅仅是一个看似随意点下的小点。陈无戈震惊地辨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碎骨劲》秘传的起手式发力点,那是《逆血斩》修炼到极高境界后独特的收刀轨迹……这些武技的片段,赫然都是他在不同时期、因缘际会下觉醒的《prial武经》中的内容!
这些痕迹……难道是他自己留下的?
不可能。他无比确信,自己此生从未踏足过这片地域。
除非……
“哥。”阿烬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立刻停下脚步,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前方雾气略微稀薄的地面上,镶嵌着一块异常完整、光洁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极其精湛的技艺刻着一个人影。那人身形挺拔,姿态昂扬,手中握着一柄断刀,左臂之上,一道疤痕的轮廓清晰可见。人影的面部是一片空白,未曾雕刻,但那姿态、那身形,分明就是他自己!
而在石刻人影的脚下,工工整整地刻着一行细小的古体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决绝:
“若你至此,血脉未断,则门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