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火在地面的沟槽中明灭不定,如同垂死野兽的喘息,将熄未熄。墙上古老的符文随之明暗闪烁,映照出通道内弥漫的尘埃与肃杀。
就在火光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陈无戈动了!
他如同一道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一把抄起身边的阿烬,腰腹发力,带着她向侧方的廊柱后翻滚而去。灼热的余焰擦过他的衣角,在地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墙上的符文因他们的急速移动而骤然亮起一瞬,又迅速黯淡。
不能停留!钩镰者那独特的、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已从主通道逼近,如同索命的梵音。
“轰——!”
一声巨响,一道沉重的生铁栅栏带着千钧之力,从他们方才停留处的头顶轰然落下,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彻底封死了来路!
几乎同时,一道冰冷的寒光贴着地面横扫而来!是链刃!陈无戈只来得及将阿烬往身后一护,肩头的布料应声撕裂,一道血痕浮现,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翻滚的势头,抱着阿烬合身撞向旁边一座陈列着各种奇异矿石的青铜架。“哐当!”架子剧烈摇晃,一面边缘刻满星纹的古老青铜镜失衡摔落,“啪嚓”一声在地面碎裂开来!
诡异的是,碎裂的镜片并未四处飞溅,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悬浮于空,每一片都亮起了微弱的、星辰般的光芒!这些光点迅速连接、延展,竟在原本坚实的墙壁上,勾勒出了一条朦胧而幽深的夹道入口!
程虎嘶哑的警告言犹在耳:“祖库有三重锁,一步踏错,尸骨无存!” 但身后是绝路,前方是唯一的生机,哪怕通往地狱!
“贴墙走,绝对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陈无戈语速极快,将阿烬轻轻推向夹道边缘,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足尖猛地一点地面!
《星陨步》 !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影子,融入狭窄的夹道。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地砖完整的中心,每一次拧身转向都恰好卡在机关齿轮咬合、符文光芒转换的微小间隙。风声在他耳畔呼啸,夹道两侧墙壁上,无数细密的孔洞和隐现的符文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钩镰者显然没料到还有此等变故,怒吼着追入夹道。他仗着身法迅捷,一脚重重踏向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砖——
“嗡!”
地砖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灼热如岩浆的气流从孔洞中喷薄而出!
“啊——!” 钩镰者惨叫一声,覆盖着皮甲的手臂瞬间焦黑冒烟,狼狈不堪地向后急退。
与此同时,头顶风声骤起!链刃者如同壁虎般攀附在高处的石梁上,手中链刃如同毒蛇出洞,甩向陈无戈的脖颈,另一端却灵巧地缠住一根石柱,助其迅速滑下!
陈无戈仿佛脑后长眼,在链刃及体的瞬间猛地侧身,冰冷的锁链擦着鼻尖掠过。他眼中寒光一闪,抬脚踢翻旁边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香炉!
“嘭!” 炉盖掀飞,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灰如同浓雾般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空间,遮蔽了所有视线!
“走!” 陈无戈低喝一声,趁机拉住紧贴墙壁的阿烬,毫不犹豫地冲入夹道更深处。
“吼!” 重锤者的怒吼从后方传来,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阻碍激怒。他竟不再寻找机关破绽,而是抡起巨锤,狠狠砸向通道一侧的一座石台!
“轰隆!!”
整条通道剧烈震颤,顶壁簌簌落下碎石与灰尘。两座靠近的陈列架受此冲击,轰然倒塌,上面存放的各种药匣、玉瓶滚落一地。一些密封不严的匣子摔开,内里彩色的粉末遇到空气,竟“噗”地一声自行燃烧起来,腾起各色火焰,将墙壁上更多原本隐藏的符文映照出来——那些符文排列成巨大的圆环,层层嵌套,散发出古老而危险的气息,俨然是一座沉睡的阵法!
烟尘与混乱中,三名追兵显然也意识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蛮干。他们瞬间改变了策略,分散开来:
重锤者依旧走力量碾压路线,沿着主道推进,用巨锤清理一切可能藏匿的障碍;链刃者则凭借高超的轻身功夫,重新攀上顶部纵横交错的石梁,如同幽灵般在高处快速移动,视野开阔;而受伤的钩镰者则隐入阴影,专门挑选那些视觉死角、可能存在的侧室或凹陷处进行搜索,耐心而致命。
陈无戈背靠着一处冰凉的石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部传来的钝痛。左臂那道旧刀疤滚烫得吓人,仿佛烙铁印在皮肤上。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源自“战魂”的力量仍在,但经过连番激战与奔逃,已如退潮般减弱,纹路的颜色都变得浅淡。刚才那段依靠《星陨步》的极限奔逃,几乎耗光了他最后的气力。
阿烬站在他身侧,呼吸也有些急促。她锁骨处的火焰纹路再次亮起,并非主动激发,更像是受到此地浓郁能量环境的牵引。幽红的光芒照亮了两人身侧的墙壁,上面并非光滑的石面,而是雕刻着巨大的浮雕——
那是一位气势恢宏的先祖,身着古朴战甲,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断刀(与陈无戈手中之刀极为相似),巍然屹立于山岳之巅。他的脚下,是无数跪伏、挣扎的敌人。而他的刀尖,并非指向苍穹,而是坚定不移地指向脚下大地,仿佛在标注某个隐秘的方位。
陈无戈的目光死死锁定的刀尖所指之处。一个清晰的判断在脑中形成。
“我们得下去。”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烬没有询问,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宽厚粗糙的掌心,用行动表达了完全的信任。
他紧握她的手,将呼吸放到最轻,如同潜行的夜枭,走向浮雕旁最阴暗、气息最潮湿的一条向下支路。石阶陡峭而湿滑,向下延伸入无边的黑暗,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巨兽食道的边缘,令人心悸。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清晰起来,并且不止一路:
重锤者的脚步沉重而蛮横,每一步都让石阶微微震颤;链刃者的脚步极轻,落在高处石梁上,几不可闻,但偶尔锁链刮过石头的细微声响暴露了他的位置;钩镰者的脚步最慢,却最谨慎,每一步都带着试探,似乎在感知地砖下的虚实。
他们深知此地的凶险,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猛冲。
陈无戈在一处转角骤然停下。他背脊紧贴冰冷潮湿的石壁,闭上双眼,强行压下识海中因过度消耗和紧张而产生的翻涌与刺痛。无数刚刚目睹的武技片段、符文轨迹、机关布局如同破碎的刀片,在他脑中疯狂搅动。他左手死死按在发烫的刀疤上,汲取着那仅存的一丝温热力量。
还撑得住!必须撑住!
他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前方。忽然,他注意到侧面墙壁上,有一道极其不起眼的、天然形成的裂痕。那裂痕的走向和形状……他心中一动,迅速取出贴身收藏的那枚陈家玉佩。
将玉佩靠近裂痕,果然!裂痕的蜿蜒曲折,竟与玉佩背面那复杂玄奥的纹路完美契合!
就在纹路对上的瞬间,墙壁内部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他面前一块约一人高的石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缺口。
他迅速回头瞥了一眼,追兵的脚步声尚在十余丈外,被复杂的通道结构暂时阻隔。
“进去!”他当机立断,推着阿烬率先钻入缺口,自己则紧随其后。
缺口之内,是一间极其狭小的石室,四壁空空荡荡,唯有地面中央,刻绘着一个直径约五尺的完整圆形符文阵。阵法线条繁复,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而在阵法的核心,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其形状大小,正好与他手中的陈家玉佩一致!
“要放进去吗?”阿烬看着那凹槽,轻声问道。
陈无戈没有立刻回答。他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边缘,指尖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与自身血脉隐隐共鸣的力量。这是陈家传承的信物,是唯一能开启真正核心的秘密钥匙。放入凹槽,可能会打开生路,也可能触发最后的、与闯入者同归于尽的绝杀之局,更可能……让某些一直暗中窥伺的存在,彻底锁定他们的位置。
然而,停滞不前,唯有死路一条。
他不再犹豫,俯身,将手中的陈家玉佩,稳稳地按入了那个凹槽之中。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契合声响起。
下一刻,整个小室的符文骤然亮起!柔和却坚定的白光沿着符文的轨迹飞速流转,脚下的地面传来持续而稳定的震动。紧接着,小室一侧原本浑然一体的墙壁,伴随着低沉的巨石摩擦声,缓缓向地下沉去,露出了其后一道更为古老、向下延伸的阶梯。
一股远比上层通道更加阴冷、带着岁月尘埃气息的寒风,从阶梯下方倒灌而上,吹得两人衣袂翻飞,肌肤生寒。
阿烬锁骨处的火纹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感应或干扰。她猛地抬起头,抓住陈无戈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陈无戈眉头紧锁。他凝神感知,那并非七宗追兵的气息,也绝非活人应有的生机……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虚无缥缈,却又带着沉重威压的存在。
前有未知,后有追兵。
他深吸一口那冰冷的空气,一把将玉佩从凹槽中取出握紧,另一只手牢牢牵住阿烬,迈步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阶梯漫长而幽深,仿佛通往地心。石壁两侧,开始出现斑驳的壁画,描绘着陈家历代先祖的英姿,他们手持各式神兵利器,征战、守护、或是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仪式。当走到最后一幅壁画前时,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壁画前,静静地站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身着早已失传的旧式宽袖长袍,背对着他们,身形凝实却又透着一股虚幻。
陈无戈瞬间将阿烬完全护在身后,断刀虽未出鞘,但全身肌肉已调整至最佳战斗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