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烟尘稍散,尘埃落定。
原本庄严神秘的圆形平台,已然化作一片断柱残垣的废墟。而在废墟中央,原本石台所在的位置,一方约巴掌大小、通体晶莹温润的青色玉简,正静静悬浮于离地三尺的空中。玉简表面,流光溢彩的金色古老篆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闪烁,散发出浩瀚而玄奥的气息——正是《奔雷步》全本!
陈无戈眼神一凝,正欲上前取宝——
异变再生!
那方悬浮的玉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光华大放!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流光,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并非射向陈无戈,而是调转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射向站在他侧后方的阿烬!
“阿烬!”陈无戈惊喝,伸手欲拦,却已然不及!
阿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眉心一凉,那道青色流光已毫无阻碍地没入她眉心之中,直接与她锁骨处那灼热的“焚骨火纹”产生了联系!
“呃!”
她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瞳孔深处,瞬间被一抹纯粹而威严的金色光芒充斥!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末端,竟悄然窜起几缕微弱却无比凝实的蓝金色火焰,一闪即逝!
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抚过锁骨处的火纹。那里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刚刚接纳了一件失散已久的旧物的温热与饱胀感。
陈无戈眉头紧锁,一步跨到她身前,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扫视,沉声问:“怎么回事?你感觉如何?” 他没有直接追问玉简为何选择她,但眼神中的疑虑与警惕已说明一切。
阿烬缓缓眨了眨眼,眸中的金色渐渐褪去,恢复清明。她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与一丝茫然:“我……我不知道。那道光进来的时候,火纹……自己就把它‘接’住了。没有排斥,很自然,就好像……它本来就该属于这里。”
就在这时,陈无戈体内沉寂了一瞬的战魂印记,再次剧烈闪烁、沸腾起来!一股比之前破阵时更加精纯、磅礴的古老残灵与武道意念,从阵法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口鼻,渗入他的毛孔,顺着经脉奔腾汇入丹田与识海!
一段更加深奥、更加完整的古老诵念,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灵魂深处轰然响起,字字清晰,蕴含着踏碎山河、追逐雷霆的意志:
“奔雷二段——踏地惊云!”
不仅仅是文字信息,更是一种本能的烙印!关于真气如何在双腿特殊经脉中极速奔流、爆发,如何在脚步落地瞬间将反震之力转化为二次加速,如何以雷音震荡干扰敌人感知……所有精要,瞬间融会贯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左脚向前踏出半步。
“滋啦——!!!”
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竟在他落足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电弧!电弧跳跃,发出刺耳的爆鸣!而他的身影,已在这一步之间,如同被真正的雷霆推动,瞬间出现在三丈之外!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与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焦糊味!
速度!比之前《九霄步》的极限速度,快了何止三倍!而且动作更加简洁、暴烈,充满了一种摧枯拉朽的穿透感!
陈无戈站定,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落脚之处——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赫然留下了一个边缘焦黑、深达寸许的清晰脚印,脚印周围还有细微的电弧尚未完全消散。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双腿经脉中残留的、奔雷般的力量余韵。这“踏地惊云”,已然如同呼吸般烙印在他的战斗本能之中。
那位一直如同旁观者般的白发龙族老者,此刻依旧站在远处,目睹了全部过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未曾超出他两百余年的等待与预料。
陈无戈压下心中因获得新力量而产生的波澜,转身快步走回阿烬身边。他再次仔细审视她的状态——气息平稳,体温正常,眼神清澈,除了精神略显恍惚,似乎并无大碍。但玉简融入火纹之事,依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能感知到那玉简……或者说,里面的东西,现在如何了吗?”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锁骨处。
阿烬闭上眼,似乎在认真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还在……在火纹深处。但它……变了。不再是独立的玉简,而是化作了某种……信息流?能量印记?和火纹本身的波动融合在了一起。运转的节奏、频率,都和之前单纯的火纹不一样了。更……复杂,也更沉重了一些。”
陈无戈回头,目光越过废墟,再次看向那位沉默的守门人:“第一重考验,已过。接下来,是什么?”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老者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手中那根蛇头骨杖,指向山谷更深处,那片依旧被稀薄雾气笼罩的区域。
雾气缓缓流动,隐约间,似乎可以看到另一扇门的轮廓。那扇门比之前的石门小了许多,样式也更加古朴,甚至有些简陋,但其散发出的沉重、压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气息,却比之前的石门强烈了十倍不止!仅仅是远远看去,就让人感到心神悸动,仿佛那扇门后,关押着世间最深的恐惧与秘密。
“心魔之门,已在等候。” 老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回响。
“心魔……”阿烬忽然抬手,紧紧按住了自己的心口,而非锁骨。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锁骨处的“焚骨火纹”再次剧烈发烫,甚至比触发阵法时更加灼热、更加暴烈!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的金色眼眸,暴露了她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与冲击。
陈无戈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他毫不犹豫地侧身,完全挡在了阿烬与那扇“心魔之门”之间,用自己宽阔的后背隔绝了那扇门可能投来的任何无形视线或气息影响。断刀已然横握在手,刀尖斜指地面,全身肌肉绷紧,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刃,死死锁定前方迷雾中的门影,以及更远处那位神秘的守门老者。
老者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陈无戈充满敌意的姿态,只是静静地、如同守望了千万年般,凝望着那扇“心魔之门”。那目光深邃悠远,仿佛穿透了门扉,看到了门后无尽的虚无与幻象,又像是在等待着某个注定要跨过那道门槛的人出现。
陈无戈体内的战魂印记,此刻并非因吸收残灵而震动,而是传来一阵阵清晰而急促的预警式悸动!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刺他的灵魂,提醒他前方有着远超阵法考验的、直指本心的致命危险。
他能感觉到,下一关,绝不会再是破解机关、逆行阵法这般“简单”。那扇“心魔之门”所代表的,将是针对神魂、意志、乃至内心深处最隐秘伤痕的残酷拷问。
阿烬勉强从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与灼痛中缓过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她靠在陈无戈背后,声音虚弱却带着确定:“陈无戈……我能感觉到……下一个……比破阵难得多。是……从里面来的。”
陈无戈重重点头,没有回头,只将左手向后探出,稳稳地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传递着无言的支持与决心。同时,他的右脚向前微不可察地踏出半寸,将阿烬更严密地护在自己身形遮蔽的范围之内。
平台上,碎裂的石柱与石台残骸散落一地,一片狼藉。其中一根断裂石柱的横截面,在尘埃落定后,露出了内层镶嵌的、未曾完全损毁的符文结构。那些符文线条扭曲怪异,与寻常八门阵法符文截然不同,更透着一股阴冷、束缚、乃至……镇压的气息。那根本不是什么阵法结构,更像是某种高阶的封印标记!
陈无戈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并将其形状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一直沉默的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与警惕,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在山谷中幽幽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你已破除外围之锁,得传先祖之技,承继战魂之力。然而,有些事物,并非打破了外在的禁锢,便能轻易取走或承受。真正的传承,往往伴随着同等的……代价与抉择。”
陈无戈知道,对方暗指的,正是玉简融入阿烬火纹的异常。但他此刻无暇深究。真相可以留待以后,生存与前进,才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他看向身侧脸色依旧苍白的阿烬。她也正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眸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痛苦带来的氤氲,但深处却是一片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没有恐惧,只有与他并肩前行的决心。
他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迷雾深处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心魔之门”。眼神锐利如初升的寒星,再无半分犹疑。
脚步抬起,向前迈出。
不再是试探,而是宣告。
《奔雷步·二段——踏地惊云》,在脚下轰然发动!
“轰!”
脚下地面炸开一圈耀眼的银白电弧,焦痕再现!而他的身影,已在这雷鸣般的爆响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疾电残影,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那扇“心魔之门”!
速度快得,连山谷中流动的雾气都被狠狠撕开一道笔直的通道!
然而,就在他突进至距离那扇黑色石门仅剩最后三步,甚至能看清门扉上那些如同痛苦面孔般扭曲的木纹时——
身后的阿烬,如同被无形的利箭击中,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陈无戈!别碰那个门环!”
声音中的惊骇,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预警!
陈无戈心头警兆狂鸣!冲刺之势已至巅峰,强行停止几乎等于自伤!但他对阿烬的信任,早已超越了对自身安危的考量!
“喝!”
一声低吼,体内真气与《磐石劲》的护体罡气瞬间逆冲!右脚狠狠踩入地面,坚硬的岩石被踩得碎裂下陷!身体借助这狂暴的阻力,如同违背了物理定律般,硬生生地在门前三尺之地刹停!刺耳的摩擦声中,右脚在地面犁出一道长达尺余、边缘焦黑的深深沟壑,跳跃的电弧四处溅射!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石门中央——那里,并非普通的门环或把手,而是一个通体漆黑、形如一只紧紧闭合的、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的诡异物件!
此刻,仿佛感应到了生人的逼近与那狂暴的雷霆气息,那只“眼睛”状的黑色门环,竟然缓缓地、极其诡异地……转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恶魔,悄然掀开了一丝眼帘!
陈无戈全身汗毛倒竖,毫不犹豫地向后急退两步,重新回到阿烬身边,将她完全护在身后,断刀已然提起,刀锋直指那只诡异的“眼睛”。
那位自称守门人的白发老者,依旧站在原地,拄着蛇头骨杖,仿佛与这片山谷融为一体。直到此时,他才缓缓说出下一句话,声音平淡,却仿佛为这场短暂的冲刺画上了一个句点:
“第一重考,阵锁已破。然,你们……尚未真正踏出这片被‘禁’之地。”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中的黑色骨杖,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杖尾在地面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紧接着,陈无戈和阿烬脚下所站的、原本坚实无比的青石板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
缝隙不大,仅有一指宽,却散发着比那“心魔之门”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虚无与吞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