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巨大缝隙,浓黑的、带着腐蚀性的邪能黑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分立于七星位的七宗宗主(除去已死的“嫉妒”),齐齐身躯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一道或黑或红的血迹!阵法反噬之力顺着他们与祭坛的连接逆冲而上,让他们内腑受创,气息瞬间紊乱,原本浑然一体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与破绽!
“阿烬!”
牵引之力骤然中断!
阿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瘫软在地。锁骨处炽烈如阳的焚骨火纹,光芒急剧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内敛状态,只是依旧滚烫。她伏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虚弱,意识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挣扎,却仍旧死死咬住早已血肉模糊的下唇,用极致的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陈无戈落地。
“咚!”
单膝重重跪砸在坚硬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剧烈地喘息着,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跳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经脉与沸腾的气血,带来针扎般的剧痛。左臂那道龙纹光芒迅速内敛,但残留的力量反噬却让整条手臂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痛得几乎失去知觉。这一式“逆命斩天阙”,几乎抽空了他刚刚觉醒、尚未稳固的全部新生力量。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中映着血池翻腾的余波与对面六道惊怒交加的身影。
六道身影(“嫉妒”已伏诛)立于血池边缘,脸上再也无法维持那高高在上的淡漠与掌控。震惊、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在他们眼中交织。血祭链的断裂不仅让仪式中断,更让他们每个人都受到了不轻的反噬创伤。
“你……”“贪婪”宗主袖袍无风自动,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抬手,一道闪烁着墨绿色毒光、刻满细小骷髅头的诡异锁链自其储物戒指中激射而出,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直取陈无戈咽喉!“蝼蚁安敢毁我千年大计!受死!”
锁链未至,那蕴含的腐蚀剧毒与摄魂邪力已让周遭空气泛起涟漪!
陈无戈抬眼。
脚下,《九霄步》第二重“踏虚”于方寸之间施展!身形不再有残影,而是如同融入了空间的褶皱,于不可能中寻得可能,在锁链袭来的瞬间,身形如清风般掠过那细微的攻击间隙,在弥漫的血雾、未散的邪能黑烟与地面裂缝交织成的视觉与感知死角中,如鬼魅般穿梭!
他避开“贪婪”的噬魂锁链,闪过“暴怒”轰出的、将空气都打出音爆的赤红拳罡,无视“傲慢”紧随而至的、威力稍减却依旧致命的白玉尺光束……每一步移动,都精准卡在敌人攻势转换的空档与力道的薄弱点!
他不退。
反而迎着漫天攻击,再次向前!
目标明确——六人之中,气息最为不稳、眼神中惊骇与妒意最浓、站位因反噬而稍稍偏离七星位的——
“嫉妒”宗主虽死,但此刻,代替其站位、气息却显得最为迟滞与动摇的,是“色欲”!
“色欲”站在东南星位,脸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那双原本充满魅惑与迷幻的眼眸,此刻却因为血祭链断裂的反噬与陈无戈那惊天一刀带来的震撼,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与恐惧。他的攻势(幻术)需要稳定的心神与强大的精神力量支撑,此刻,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陈无戈如同最老练的猎人,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借助一道血雾的遮蔽与“暴食”张口吞噬能量造成的短暂视线干扰,身形如同贴地疾行的黑豹,骤然突进至“色欲”身侧偏后的盲区死角!
断刀在手,毫无花哨,刀随身转,一记最简单、却也最致命的回旋斜撩!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暗金弧线,直取“色欲”眉心那兀自闪烁不定的邪异纹章!
“不……不可能!你怎么……呃啊——!”
“色欲”惊觉,仓促间只来得及抬手,掌心绽放出迷离的粉色光华,欲以幻术扭曲空间、偏转刀锋。
但,迟了!
“嗤——!”
断刀刀锋,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仓促凝聚的幻术光华!
精准无比地切入皮肉!
贯穿眉心!
邪异纹章应声碎裂,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腻香气的粉黑色雾气从伤口中狂涌而出,瞬间被刀气绞散、净化!
“色欲”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瞳孔急剧放大,其中的魅惑、惊骇、不甘迅速被死寂的灰白所取代。他维持着抬手施法的姿势,僵立了足足一息,然后,如同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玩偶,缓缓地、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砰”地一声砸在冰冷的石阶上,激起一片灰尘。
第二位宗主,陨落!
陈无戈抽刀。
刀锋带出一缕残留的粉黑雾气,迅速在空气中消弭。暗金色的刀身滴落几滴污浊的液体,落在黑曜石上,灼烧出嗤嗤作响的小坑。他立于尸身旁,喘息依旧粗重,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余五人。
“下一个。”
声音不高,却如同来自九幽寒泉的宣告,带着铁与血的冷酷,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幸存宗主的心头。
五人(傲慢、贪婪、暴怒、懒惰、暴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脚下不受控制地后退了足足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们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个照面,斩断血祭链,重创六人;再一个照面,于围攻之中,精准狙杀“色欲”!用的,始终是那把看似破败的断刀,是那套闻所未闻、却凌厉霸道到极点的古武刀法!
更让他们灵魂战栗的是,陈无戈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古老战意与威压!
“他体内……觉醒的,绝非寻常传承……”“傲慢”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平静,带着一丝干涩与难以置信的凝重,“是……远古断代之前的东西……是禁忌!”
“懒惰”那一直半阖、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皮,此刻也完全睁开,眼中再无懒散,只有深深的忌惮与凝重:“此子……不可留。今日若让其走脱,他日必成我七宗……不,是整个计划的心腹大患!”
“暴食”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杀了他……吞噬他的力量……或许能弥补血祭失败的损失……”
祭坛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短暂僵持。
血池仍在翻滚沸腾,但失去了血祭链的持续供能,那骇人的血柱已经消失,只剩下池面不时炸开的血泡。邪恶仪式被强行中断,但并未被彻底摧毁。祭坛基座仍在运转,地面符文虽然黯淡,却未熄灭。只要给予时间,剩余的五位宗主重新稳住阵脚,再次联手催动,仍有可能重启阵法!
而阿烬……她虽然暂时脱离了献祭牵引,焚骨火纹光芒内敛,但那股源自血脉的、与祭坛隐隐的共鸣感并未完全消失。她依旧是打开那扇“门”最关键的“钥匙”,只是此刻,“钥匙”被暂时夺走,而“锁”也出现了裂痕。
陈无戈站在相对高处,断刀斜指地面,指尖因力量消耗与反噬带来的剧痛而微微颤抖。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正在月华的持续灌注与《Prial武经》战魂印记的自行运转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恢复、再生。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新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流转全身。
他知道,自己还能战。
但他更清楚,真正的、决定生死的决战,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对面五人,互相对视一眼,仅存的五位宗主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与轻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冰冷杀意与决死一搏的疯狂!
他们纵横世间千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遭遇如此重大挫败?今日若不能将陈无戈诛杀于此,夺回“钥匙”,弥补损失,他们即便能活,也将地位不保,甚至可能成为背后更大势力的弃子!
“傲慢”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白玉尺,尺身光华内蕴,却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危险的气息。“贪婪”的墨绿锁链如同毒蛇般在周身游走,发出嘶嘶声响。“暴怒”浑身肌肉贲张,皮肤下仿佛有岩浆流动,双目赤红如血。“懒惰”脚下,黑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能量如同沼泽般蔓延开来。“暴食”张开巨口,喉咙深处传来黑洞般的吸力,仿佛能吞噬光线。
五人气息再度联结,虽然不如七星完整时浑然一体,却更加狠戾、刁钻,从五个方向,缓缓向陈无戈迫近,形成合围绞杀之势!
风,不知何时停了。
翻腾的血雾与喷涌的黑烟,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祭坛高台之上,断刀染血,少年独立。身后,是力竭濒昏却挣扎不息的少女;面前,是五大化神境强者不惜代价的围杀。
下一瞬——
陈无戈动了。
他主动踏出一步,脚下黑曜石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断刀抬起,暗金色的刀锋在残存的血光与月光下,流淌着森寒而决绝的光泽。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
只有刀,与人。
以及,那沸腾到顶点的战意,与守护到底的执念,共同化作这通天峰顶,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