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晚月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躺在特护病房里,赵梅守在旁边。
“感觉怎么样?”
赵梅见她睁眼,连忙扶她坐起,递上温水。
林晚月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感觉全身酸软无力,像是大病了一场,头脑也有些昏沉。这是过度消耗心神和灵泉气的后遗症。
“顾北辰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比术前好了很多,王主任说是个奇迹。”
赵梅说着,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小林大夫,这次真的多亏了你。那种情况……我都以为……”
“他脉象根基受损太重,又经此大劫,能稳住已是万幸。醒来还需要时间和后续调理。”
林晚月揉了揉眉心,想起手术最后时刻原主记忆的侵袭,心有余悸。
那些记忆……太真实,太强烈了。原主对顾北辰的感情,扭曲复杂,却也深刻入骨。而顾北辰对原主……
她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又沉沉睡去。
林晚月是被走廊里压低的说话声拽回意识的。
“先喝水,别说话。”一睁眼,王翠兰扶她时手有点抖。
林晚月费力睁开眼,看见母亲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搪瓷缸,眼圈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掉泪。
王翠兰一进京北,还没进周家门就被直接接到医院里来,说是她闺女晕倒了。
从槐安村到京北,她这个当娘的能做的事越来越少,只剩下烧水、做饭、守着闺女别让她倒下。
林晚月就着缸沿喝了两口。
温水带着股淡淡的红糖味,是她娘走到哪都忘不了带的土方子——红糖是槐安村供销社买的,用旧报纸包着,在包袱里揣了一千多里地。
嗓子润开了,她冲王翠兰扯出个笑:“娘,我没事,就是这几天有点累着了。”
王翠兰没接话,只是把缸子塞进她手里,转过身去整理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外面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压不住的激动:“……像,太像了。这鼻子眼睛,跟玉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另一个声音,是林大壮的,闷闷的,带着多年庄稼人说话时特有的迟缓:“我……我娘,她长啥样?”
“有照片。回头我拿给你看。”
那声音顿了顿:“大壮,这些年,你受苦了。”
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林晚月撑着坐起身,王翠兰赶紧过来扶她。
母女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起往门口走,拉开一条门缝,走廊里的场景映入眼帘。
林大壮直挺挺站在那儿,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脚上是沾了泥的解放鞋——他来不及换,一路从槐安村坐火车过来,就这身打扮。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军装的老人,六十多岁,身板笔直,两鬓斑白,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正死死盯着他看。
周正仁。
林晚月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有气势。
那种从枪林弹雨里趟出来的气场,往那一站,就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林大壮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睛偷偷瞄着面前这个人——他的亲爹。
比他想象中年轻,瞅着也就比他大个十来岁的模样,但那股子精气神,他一辈子都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