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嘛,总得找点念想吊着。哪怕这念想,是自己跟自己斗一盘飞行棋。
太阳落山时,他把棋子和牌收好,放进仓库的铁盒里。明天得再找找,说不定还有别的好玩的——他记得文具区有本填色画,小时候没玩过,现在正好补上。
活着,不光要扛住恐惧和饥饿,还得扛住这没完没了的孤单。
陈默把飞行棋收进铁盒时,手指碰到了货架底下的硬壳本。抽出来一看,是本小学生练字帖,米字格里印着工整的楷书,旁边还画着小猫小狗的插画。他笑了笑,随手翻了两页,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好像就在耳边——以前上学时最烦练字,现在倒觉得这声音挺顺耳。
他把字帖塞进铁盒,又往文具区走。货架最上层摆着几本没拆封的小说,封面都磨出了白边,看名字像是武侠故事,“刀”“剑”“江湖”之类的字印得老大。他抽了一本下来,书页泛黄,翻起来带着股旧纸的味道。
“先存着。”他把小说夹在胳膊底下,目光扫到旁边的漫画架——果然有几本漫画,封面是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表情夸张得很。他挑了本画着机器人打架的,揣进兜里。
中午炒了最后一点青菜,就着馒头吃。吃饭时顺手把漫画翻开,边嚼边看,机器人轰的一声炸开时,他嘴里的馒头差点喷出来。以前觉得这些画幼稚,现在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倒觉得眼睛没那么累了。
下午阳光好,他搬了小马扎坐在仓库门口,翻开那本武侠小说。开头就是侠客夜闯客栈,剑光一闪结果了三个坏蛋。他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看到紧张处,突然听见卷闸门响了一声,吓得他赶紧合上书,抓起旁边的消防斧。
等了半天,只有风刮过铁皮的呜呜声。他松了口气,重新翻开书,心跳却还没平——刚才居然看忘了神,把外面的危险抛到了脑后。
“不能太松懈。”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却还是忍不住往下翻,想知道侠客接下来要去哪。
傍晚喝啤酒时,他拿出练字帖,找了支没水的钢笔,在空格里虚划。笔尖划过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旁边陪着写字。写着写着,他想起福利院的院长,总拿着戒尺敲他的手背:“字如其人,写周正了,做人才能周正。”
他笑了笑,把钢笔别在字帖上,放回铁盒。
天黑后,他没开手电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翻漫画。机器人一样的眼睛在黑夜里像两团小灯笼,他盯着看了会儿,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有书看,有字练,有漫画解闷,总比对着空货架发呆强。他打了个哈欠,把漫画合在胸口,听着仓库里的老鼠窸窣声,慢慢闭上了眼。
明天得找块橡皮,练字帖上的虚划总觉得差点意思。
天刚亮,陈默就被一阵鸟叫惊醒了。
他愣了愣,以为是错觉——这地方除了丧尸的嘶吼,哪还有活物的声音?扒着二楼窗户往外看,只见一只灰麻雀落在卷闸门顶上,歪着头啄着什么,啄了两下,扑棱棱飞走了。
“奇了怪了。”他嘀咕着,心里竟有点莫名的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