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它们狼吞虎咽地吞下,他自己的胃也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饥饿感。
他忍着恶心,将最后一条带着血丝的肉塞进自己嘴里,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是时候离开了。这里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资源,只有危险和绝望的回忆。
他将陈平安用安全带重新固定好,小家伙被弄醒了,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陈默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他冰凉的小脸蛋。
“我们……继续走……给你去找奶粉。”他嘶哑地说。
他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一声疲惫的低吼,在这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越野车缓缓驶出这片给予他们一夜庇护(或者说煎熬)的山坳,重新回到了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荒芜公路。
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照亮了前方更加苍凉、更加广阔的地貌。
他们已经深入山区,公路蜿蜒在丘陵之间,两侧是茂密得有些诡异的森林,植被疯狂生长,几乎要吞噬掉人类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废弃的车辆依旧随处可见,有些已经完全被藤蔓覆盖,成了大自然的一部分。
偶尔能看到路边倾覆的巴士或者卡车,车窗破碎,里面空荡荡,或者隐约能看到一些保持挣扎姿态的、风干已久的遗骸。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一个漫长的静音键。
除了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以及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属于人类文明的声响。
陈默开着车,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孤独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他不是在穿越地理空间,而是在穿越时间的坟墓,穿越一个属于人类文明的、巨大而寂静的坟场。
陈默此时此刻是唯一的守墓人,也是唯一的凭吊者。
他甚至开始怀疑,北方那片想象中的林海,是否真的安全?
还是只是他绝望中为自己编织的一个海市蜃楼?也许这个星球上,早已没有了任何真正的净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废墟和游荡的亡魂。
六六趴在窗边,鼻子贴着玻璃,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破败景象,偶尔发出一声无聊的、细微的叹息。
咪咪则继续它的打盹事业,仿佛外界的变迁与它无关。
陈平安似乎被车外的景色吸引,不再睡觉,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偶尔伸出小手,指向窗外某个倒塌的房屋或者锈蚀的车辆,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
他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鲜活、却也最脆弱的声音。
陈默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羊角锤冰冷的木柄。
这是他仅存的、能与这个世界进行“交流”的方式——要么沉默地路过,要么用暴力摧毁靠近的威胁。
中午时分,他找到一处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的路边停下。
陈默需要找到水源。他带着空瓶子和防身的武器羊角锤,小心翼翼地走入路旁的树林。
六六这次跟了出来,虽然被饿的同样很虚弱,但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默身后,鼻子不停嗅着。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找到了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溪,只在岩石缝隙间还有细微的水流。
陈默用瓶子小心地接满,自己先喝了个够,然后又灌了几瓶。
回到车上,他拿出最后一点米粉,用烧开的溪水冲开米粉,喂给陈平安。
看着小家伙勉强吞咽着这毫无味道可言的糊糊,陈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下一个水源在哪里,不知道燃料耗尽后该怎么办。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希望,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荒凉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是机械地、凭着本能,驾驶着这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载着这末世中最后的、微小而脆弱的生命组合,向着北方,那个存在于地图和想象中的方向,一寸寸地挪动。
夕阳西下,将天地染成一种凄艳的血红色。
废弃的城镇轮廓在前方地平线上显现,像一头头匍匐的、死亡的巨兽。
陈默清楚,他又必须面对一夜的未知与危险。
他减缓车速,目光认真的扫视着路的两边,寻找着今晚可以藏身的地点。
孤独,如同冰冷的影子,在血色的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