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平安。孩子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陈平安不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哭闹了,尤其是有丧尸靠近的时候,他表现的特别乖巧懂事,不哭也不闹。
这孩子的乖巧有时让陈默心疼,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婴儿,仿佛也知道这个世界不容许他肆意哭喊。
“你怎么想?”陈默对着陈平安低声说,陈平安当然不会有回答。
此时,六六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咪咪跳上引擎盖,透过破碎的集装箱门缝,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没人能替他做决定。这种孤独的重量,几乎要把他的脊椎压垮。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未知,而身后,是同样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掐灭烟,把烟头小心地收进一个空瓶子里——陈默生怕乱扔烟头,再引起火灾,再次拿起地图和笔记本。
如果选大兴安岭,他需要一个更细致的阶段性计划,不能好高骛远地盯着漠河。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叫“讷河”的县级市上方,然后继续向北,指向一个叫“嫩江”的地方。
从他们这里到嫩江,地图距离大约四百多公里。
嫩江再往北,地图上的绿色就浓密起来,城镇标记急剧减少。
“第一阶段,”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先到嫩江以北。这是我们现有油料可能抵达的极限边缘。必须在到达嫩江前,找到额外的汽油,至少能再跑两三百公里的油。”
这样一来,目标被分解了:不是一下子盯着1200公里外的漠河,而是先完成眼前这四百多公里的生死行程,并在这段路上解决下一个阶段的燃料问题。
风险依然巨大,但似乎有了一点点可操作的步骤。
而且,嫩江以北,确实已经开始进入大兴安岭的西南麓余脉,算是摸到林区的边了。
他合上笔记本,折好地图。
天光已经大亮,足够他看清集装箱内的情况。
陈默必须出发了。清晨相对安静,丧尸活动可能较少,是赶路的好时机。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出发时,集装箱外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声音。
不是丧尸拖沓的脚步声,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外壁上抓挠。
六六瞬间竖起耳朵,身体压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咪咪也弓起了背,盯着门缝方向。
陈默立刻抓起消防斧,示意六六安静,自己悄无声息地挪到门缝边。
透过缝隙,他看到一个灰褐色、瘦骨嶙峋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的一堆废弃物里翻找。
是昨天在加油站见过的那种类似獾或狐狸的动物!它似乎嗅到了什么,正用爪子和鼻子扒拉着一个锈蚀的铁皮罐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这只动物的出现,让陈默心里一紧。
它在这里,意味着这个服务区可能有它的巢穴或活动范围。
也意味着,附近可能存在其他野生动物,或者……更糟糕的东西被吸引过来。
不能等了。必须立刻离开。
他不再犹豫,迅速行动。
轻轻拍醒平安,快速用剩下的热水,冲了瓶奶塞给他。
自己胡乱塞了几口饼干,将重要物资再次确认固定。
然后,他示意六六和咪咪准备,自己用力挪开堵门的重物。
启动引擎的声音会暴露一切,必须快。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钥匙狠狠一拧!
“轰——!!”
越野车的咆哮再次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那只动物受惊,嗖地一下窜入废墟深处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陈默从后视镜看到,服务区主楼残骸后面,几个摇晃的身影被惊动,开始转向这边。
他挂挡,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怒吼着冲出集装箱,碾过碎石和荒草,朝着县道的方向狂奔。
后视镜里,那几个丧尸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扬起的尘土遮蔽。
车子冲上破烂的县道,向北。
陈默看了一眼仪表盘,油量下去了接近十分之一。他脑海里那张地图和写满数字的纸页无比清晰。
目标:大兴安岭。第一阶段:嫩江以北。当前任务:在这四百多公里消耗完汽油之前,找到新的油源。
道路在前方延伸,颠簸,荒凉,看不到尽头。
车里,平安抱着奶瓶,六六把脑袋探出窗外,咪咪在惬意的梳理着毛发。
陈默紧握方向盘,目光望着北边地平线上那抹朦胧的天空,陷入了短暂的愣神。
没一会儿,他回过神后,给自己再次点燃一根香烟,脚上的力道再次加大了一分。
孤独的旅程显然已经开始了,进入了最需要计算、最需要运气、也最考验意志的阶段。
他没有退路,只有继续向前,朝着那片他认定的末日避难所(大兴安岭林区),一寸一寸地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