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野菜一茬接一茬,柳蒿芽老了,荠菜和蒲公英正当季,野葱和山韭菜更是随处可见,为餐桌提供了必不可少的维生素和风味。
陈默的生活,就在这种忙碌、重复、又充满微小变化的节奏中,缓缓推进。
他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每日被固定的程序驱动:起床、巡查、准备食物、照料孩子和田地、维护工具和住所、应对可能的访客(六六一家)或威胁(暂时没有)、然后在天黑前回到石塔,生火做饭,在炉火边享受片刻的安宁与疲惫。
然而,在这看似稳定的日常之下,陈默的思绪却从未停止过向更远处延伸。
他知道,眼前的宁静建立在几个脆弱的前提之上:石塔的防御能力有限,食物来源受季节和运气影响极大,他们对这片区域的了解还不够深入,最重要的是——对外部世界的无知。
春天即将过去,夏日将近。
大兴安岭的夏天短暂而猛烈,蚊虫滋生,雷雨频繁,也可能有更多的野生动物活动。
他需要为夏天做准备:加固石塔的门窗以防暴雨和可能的入侵,收集更多干柴和耐储存的食物,制作一些驱虫的草药(他认识几种有驱蚊效果的野草),还要考虑如何在炎热天气下保存肉食。
更长远地看,那片小小的“试验田”即使成功,产量也极其有限,不足以支撑他们长期生活。
陈默必须考虑扩大种植面积,或者寻找更多稳定的食物来源。或许可以尝试在附近寻找是否有野生的果树(比如山丁子、稠李子)或坚果林(榛子、松子),标记下来,等成熟季节集中采集。
他也惦记着上次去林场废墟时,看到的那几块更大的、可能曾经是农田的荒地,那里土壤条件或许更好,但距离和潜在风险(比如丧尸)让他暂时不敢轻易涉足。
武器和工具的损耗也是他忧心的问题。
手枪子弹用一发少一发,必须极度节省。
斧头和工兵铲的刃口需要不断打磨,损耗严重。
他尝试过用找到的燧石打制粗糙的石器,效果甚微。
或许,他需要再次冒险,去更远的人类遗迹中,寻找可能遗留的工具、金属,甚至……枪支弹药?这个念头让他既渴望又恐惧。
而最深的隐忧,依旧是外部世界。
春天里,他在大兴安岭茂密的森林里看不到丧尸,但这并不能证明它们不存在或不会蔓延。
它们只是被限制在人口密集区?还是在缓慢地、以他尚未察觉的方式扩散?夏天山林茂密,视线受阻,如果真有丧尸游荡到附近,发现他们的难度会更大,但遭遇的风险也可能更高。
他需要建立一个更早期、更有效的预警系统,不能仅仅依靠肉眼观察和简单的绊索。
这些思虑,像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时不时在他独处时翻涌上来。
尤其是在夜晚,守着炉火,听着陈平安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时,那种对未知的忧虑和对未来生存压力的感知,会变得格外清晰。
但他没有让这些忧虑压垮自己,更没有在陈平安面前表露分毫。
相反,他将这些忧虑转化为更具体、更细致的规划和行动。
陈默记事本上画下石塔周围的地形图,标注出可能的防御薄弱点和需要重点警戒的方向。
他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体能和反应速度,甚至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带着陈平安在石塔附近进行简单的“避险演练”(主要是教导孩子听到特定信号就往塔内指定角落躲藏)。
生存,从来不是被动地等待和忍受,而是主动地筹划、准备和适应。
陈默深刻地理解这一点。眼前的“家常”固然可贵,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温暖基石。但“远虑”更是必不可少的清醒剂,提醒他绝不能沉溺于暂时的安宁,必须像蜘蛛织网一样,不断加固、延伸自己的生存之网,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风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家常的温暖将继续滋养身心,而远虑的鞭策,也将推动着脚步,在这片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山野中,一步一个脚印,蹚出一条属于他们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