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近了几步,这次,母狼没有发出警告的低吼,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便继续低头进食。
陈默胆子大了一些。
他蹲下身,对着其中一只离他最近、毛色偏黄褐、正抱着一小块肉干啃得起劲的小狼崽,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在它毛茸茸的头顶碰了碰。
小狼崽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黑鼻子耸动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陈默的手指,似乎在想这是什么“新奇玩具”。
它没有害怕地躲开,也没有攻击,只是歪了歪脑袋,然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陈默的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粗糙而湿润的触感。陈默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陈默小心地用手掌,轻轻抚摸着这只小狼崽背上柔软的绒毛。
小家伙似乎很享受,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甚至暂时放弃了嘴里的肉干,往陈默手心蹭了蹭。
其他三只小狼崽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停下啃咬,好奇地围观。
陈默逐一试着摸了摸它们,有的稍微躲闪一下,有的则像第一只一样好奇地凑过来嗅闻舔舐。
母狼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仿佛默许了这种轻微的接触。
就在这时,石塔门口传来一声充满警惕和不满的“哈——!”声!
是咪咪!它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门内的高处(大概是堆放的木箱上),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膨大得像根鸡毛掸子,碧绿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外面那群“入侵者”,尤其是那只体型最大的母狼。对于六六,它似乎已经习惯,但对母狼和那四只陌生的小崽子,它的领地意识和猫科动物的高傲,让它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母狼听到声音,只是淡淡地朝塔门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敌意,甚至有点……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它继续低头,慢条斯理地啃着肉干,姿态从容。
但咪咪显然被母狼这种“无视”的态度进一步激怒了(或者说吓到了),它弓起背,发出更响亮的嘶哈声,却不敢真的跳下来驱赶。
六六也注意到了咪咪的敌意,它抬头,对着塔门方向“汪”地短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别紧张,自己人(狗)!”
然后便不再理会,继续埋头苦吃,顺便教训某个想抢它嘴边肉的小崽子。
陈平安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注意力,他放弃了踩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和炸毛的咪咪,小嘴里发出“哇……”的惊叹声。
六六看到陈平安,立刻丢下吃到一半的食物,摇着尾巴凑了过去,用湿鼻子去拱孩子的小手,逗得陈平安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抓六六的耳朵。
一人一狗(狼?)很快玩闹在一起,陈平安的笑声和小狼崽们的哼唧声混成一片。
陈默看着眼前这奇异而温馨的画面:母狼淡定进食,小狼崽们围着自己和食物打转(有一只甚至试图啃他的鞋带),六六和陈平安玩得忘乎所以,咪咪在高处敢怒不敢言地炸毛……
这哪里像是末日荒野求生,简直像是一个奇特的、跨越物种的“大家庭”夏日聚会。
当然,他清楚这和谐的假象之下,是食物和资源的脆弱维系,是野生动物随时可能变化的野性本能。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闷热夏日的傍晚,溪水潺潺,夕阳将一切镀上金边,生命以各自的方式喧闹着、互动着、共存着。
这份短暂而真实的“生气”,远比任何物资都更能抚慰人心。
食物很快被消灭干净。
小狼崽们舔着嘴巴,意犹未尽地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母狼喝了些溪水,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召唤意味的呜咽。
小狼崽们听到母亲呼唤,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停止了玩闹,聚拢到母狼身边。
六六也停止了和陈平安的嬉戏,跑到母狼身边,用鼻子碰了碰配偶,然后回头对着陈默和陈平安的方向,短促地叫了几声,尾巴摇了摇,像是在告别。
母狼最后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然后转身,带着它的四个孩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灌木丛。
六六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又“汪汪”两声。
很快,一大家子的身影便消失在浓密的夏绿之中,只留下地上一些食物的残渣和空气中淡淡的动物气味。
咪咪这才敢从高处跳下来,但仍警惕地四处嗅闻,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陈平安则有些失落,望着六六消失的方向,咿咿呀呀地比划着。
陈默笑着抱起孩子,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屑。“它们回家了。下次还会来的。”
夕阳的余晖将陈默和陈平安俩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塔静静矗立,溪水依旧流淌。
这个夏日的傍晚,因为一场意外的“全家福”来访,而显得格外生动和充满暖意。
末日生存的艰辛依然存在,但生命之间那些微妙而真实的联结与互动,似乎也让这片孤寂的山野,变得不那么冰冷和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