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听涛阁,已是人影绰绰。
林烨——此刻的“木涯”——踏入阁中,一股混合着水汽、茶香与诸多灵材气息的淡雅味道扑面而来。阁内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宽敞,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拓展的阵法。地面铺着光洁如镜的寒玉,倒映着穹顶模拟出的粼粼水光。数十名身着万灵宗服饰的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息大多在筑基期,从初期到后期不等,甚至有几位气息渊深,隐带威压,显然是金丹长老之流。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一个陌生的筑基中期客卿,在此地并不算显眼。他乐得如此,寻了一处靠近窗边、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实则“鉴兽洞真”的能力已悄然运转,并非针对某人,而是习惯性地收集着环境信息。
大部分修士周身水灵之气纯净而活跃,显然都是精修水法。交谈内容也多围绕水元操控技巧、某种水系材料的特性、或是某处水域的异动。
“听闻‘沉碧潭’近月潭水灵气异常活跃,或有“百年水精”孕育,可惜有那头“筑基后期·玄水龟”盘踞,难以靠近……”
“王师兄的‘千丝水缚术’越发精妙了,竟能同时操控百道水线,困住三头“筑基中期·铁齿鲨”而不散……”
“丹鼎院的李长老前日开炉,炼成了一炉“水韵丹”,据说成丹七粒,皆为中品,药效比寻常回气丹强上三成……”
林烨默默听着,心中快速分析。这些信息对他而言价值有限,但也让他对万灵宗内部水系修士的水平和关注点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木道友,这边。”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林烨转头,只见孙淼正笑着向他招手,他身边还站着厉羽和石猛。丙七队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在。
林烨从善如流,走了过去。
“木道友气色更胜往昔,看来伤势已无大碍,修为亦有所精进,恭喜。”孙淼拱手笑道,语气真诚。厉羽也微微颔首示意,石猛则拍了拍林烨的肩膀,咧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多谢孙道友挂心,侥幸恢复,略有寸进。”林烨回礼,语气平和。
“木道友过谦了。以道友之能,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孙淼感慨道,随即压低声音,“今日交流会,由我宗水云院的云霓长老主持,她老人家可是金丹中期的高人,于水法一道造诣极深。稍后或有讲法环节,道友留心,必有所获。”
“云霓长老?”林烨记下这个名字,点头道:“多谢孙道友提点。”
几人正交谈间,一股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全场,虽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阁内瞬间安静下来。只见主位方向,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女修缓缓起身。她周身并无强烈灵压,但站在那里,就仿佛与整个听涛阁、与窗外的静心湖融为一体。
正是云霓长老。
“诸位同门,今日齐聚听涛阁,论道交流,以期共进。”云霓长老声音清越,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水之道,至柔亦至刚,善利万物而不争,然亦可覆舟裂石。今日,便从‘水元变化与灵力韧性’谈起……”
她开始讲解水属性灵力的各种变化形态,以及如何提升其韧性以应对不同环境与战斗需求。没有高深晦涩的法诀,全是基础却至关重要的运用技巧,由浅入深,鞭辟入里。
林烨凝神静听。他虽然并非真正的水修,但“癸水之精”的本源融合,让他对水有了远超常人的亲和与理解。云霓长老的许多观点,与他自身实践中的一些模糊感悟相互印证,让他对水行之力的运用有了新的认识,尤其是如何将水的“柔”与“韧”更好地融入自身防御和控场手段之中。
讲法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结束后,阁内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和议论声。不少弟子面露思索,显然收获不小。
云霓长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林烨这个生面孔上略微停顿了一瞬,并未多言,随即宣布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修士们开始互相探讨,交换心得,甚至有人直接取出一些水系材料或自己炼制的丹药、符箓,寻求鉴定或交易。
孙淼低声道:“木道友,机会来了。若能在此处稍展所长,或能更快融入,也能接触到一些内部消息。”
林烨会意。他需要贡献点,也需要情报。低调是必要的,但适当地展现价值,才能打开局面。
他并未急于动作,而是先观察。很快,他注意到靠近中央的一小圈人,正围着一株被封在寒玉盒中的灵植低声讨论着。那灵植通体湛蓝,叶片如波浪卷曲,散发着精纯的水灵之气,但叶片边缘却有些许不正常的枯黄卷曲。
“这“三百年·浪吟草”品相本是极佳,可惜采摘时似乎受了地脉浊气侵袭,灵性有损,药力怕是打了折扣。”一位年纪稍长的筑基后期修士捻须道。
“陈师兄所言甚是,此物用于炼制“水灵丹”的话,成丹品质恐难保证。”另一人附和。
“可惜了,若是能祛除这丝浊气……”
林烨目光微动,“鉴兽洞真”的能力让他瞬间洞察了那丝“浊气”的本质——并非简单地污秽,而是一种与水灵之气性质相冲的微弱“厚土煞气”,应是生长环境靠近某种土系矿脉所致。寻常水修难以察觉,更别说祛除,但对他而言……
他缓步上前,对着那手持玉盒的筑基中期修士拱了拱手:“这位道友,可否让在下一观?”
那修士见是生面孔,有些迟疑,但见林烨气度不凡,又是在这交流会,便点了点头,将玉盒递过。
林烨接过玉盒,并未打开,只是指尖隔着寒玉,一丝极其精纯、蕴含“癸水之精”本源气息的灵力悄然探入,如同最灵巧的手指,精准地缠绕上那丝顽固的“厚土煞气”。水能克土,更何况是品质极高的癸水本源?那丝煞气几乎是瞬间就被消融、剥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电光石火。旁人只看到林烨接过玉盒,手指在上面虚按了数息,便递了回去。
“道友可以再看看。”林烨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