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点,刘工头心里那点不安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重新抖擞精神,拿起图纸,走到正在搬运砂石的工人面前:
“都注意了啊!这片区域,地基要打格外深,格外牢!
墙体厚度按这个标注的来,一点不能含糊!
还有,预留通风管道的位置,都给我标清楚了,这可都是精细活儿,谁要是干糙了,别怪我老刘扣工钱!”
工人们轰然应诺,各自忙活开来。
搅拌机开始轰鸣。
转眼,又是三个月过去。
秋意渐浓,山间的树叶染上了深深浅浅的黄与红。
新房子的轮廓已经清晰地矗立在山坡上,白墙黛瓦,依着山势,显得颇为气派。
按照清欢的要求,每隔十天半月,她总要拉着岁安一起去视察工程进度。
岁安对此并无异议,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家,看着它一点点从图纸变为现实,也是件令人期待的事情。
但每次到了工地,清欢的行为却让岁安感到一丝不解。
她会兴致盎然地拉着他,从一楼到二楼,仔细查看每一个房间的布局、窗户的朝向。
也会指着预留的插座位置,说着这里要放她的绣架,那里要放岁安的书桌,阳光好的午后可以在这里喝茶……
但每次走到那间位于一楼书房内侧、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区域时,清欢的脚步就会停下。
那道与整面书柜浑然一体的暗门,如今已经安装好了框架。
“老公,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清欢总会这样说,脸上带着神秘又甜美的笑容:
“我进去看看里面的进度。里面的惊喜还没准备好呢,现在不能让你看,不然就没意思了。”
然后,她就会独自一人,打开那扇尚显粗糙的暗门,沿着初步建好的楼梯走下去,消失在岁安的视线里。
暗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岁安被留在外面,只能百无聊赖地踱步,或者跟外面的工人闲聊几句。
他问过刘工头
“郁女士要求的,里面还在施工,乱得很,等弄好了您再看,保准满意!”
语气里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
岁安起初也往那方面想过,毕竟清欢一直对二人世界念念不忘。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清欢每次独自下去的时间越来越长,出来时的表情也一次比一次凝重?
或者说,是陷入某种思考,似乎仿佛在反复权衡着什么的神色取代。
就像今天。
清欢在里面待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当她重新出现在楼梯口时,岁安清楚地看到她眉头紧锁。
直到她完全走上地面,接触到岁安的目光,那副表情才重新换上笑意。
回去的路上,两人慢慢走着。
清欢挽着岁安的胳膊,却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说着房子哪里哪里好,而是异常沉默,目光看着脚下崎岖的路面。
“清欢?”岁安忍不住开口,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了?从
是地下室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刘工他们没按要求做?”
清欢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勉强的笑容:
“没有呀,老公,你别瞎想。
我就是……就是在想里面该怎么布置,想得太入神了。”
她说着,亲昵地蹭了蹭岁安的胳膊,试图将这个话题带过。
但岁安心里那点疑惑并未散去。
见他仍看着她,清欢眼波流转,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老公,陈工最近有联系你吗?工作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哦,说到这个,陈工前几天确实又来电话了。”
岁安说道,不由得兴奋起来:
“他说因为那边项目协调的原因,原定的计划提前了。
大概五个月后,就得出发去北京参加那个培训了。”
“陈工说,这次机会非常重要,是进入那个圈子的关键一步。
如果错过了这一次,后面……估计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机遇了。
可能官场那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太多遗憾,反而有种即将迎接挑战的跃跃欲试。
这半年多的闲适生活虽然美好,但他骨子里那份对技艺追求的渴望,并未完全熄灭。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就感觉到臂弯里清欢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只见清欢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五个月后?
一定要去吗?”
岁安被她那略显渗人的眼神弄得后背发凉:
“清欢,你……”
他刚想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又不愿意了。
话未出口,清欢却像是突然回过神,猛地眨了几下眼睛。
下一秒,更加明媚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
“哎呀,”
她眼睛弯弯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岁安的错觉。
她用力晃了晃岁安的胳膊,娇嗔道:
“老公你在害怕什么呀?脸色都变了。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想通了,会支持你的呀。”
她仰起脸:
“你是不是以为我又要反悔,不让你去了?
哼,小瞧人,我说到做到。
五个月后就五个月后嘛,正好那时候新房子也差不多能入住了,你安心去闯你的事业,我和师父带着宝宝们在家等你凯旋。”
是啊,清欢上次不是已经想通了吗?自己怎么还疑神疑鬼的?
岁安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也对,也对!是我多心了。
老婆你现在这么通情达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知道就好!”
清欢俏皮地皱了皱鼻子,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软了下来:
“不过……五个月,好快啊。
到时候你可得经常给我们打电话,不能一忙起来就把我们忘了。”
“不会的,保证每天汇报!”
岁安忙着保证,却没有注意到依偎在他身边的清欢,她的目光悄然撇向身后的新房。
五个月,比预想的更快。
有些准备,也必须提前了。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金黄的银杏,火红的枫叶,层层叠叠。
新房子的外墙粉刷已经完成,黛瓦整齐,白墙洁净,只等最后的家具入场。
临时租住的赵家老屋里,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云朔和映雪已经大了许多,不仅爬得飞快,扶着东西也能摇摇晃晃地站上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