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之前几次试图联系岁安,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当时只当是山里信号差。
现在串联起来……如果人在市医院,信号不该那么差。
另一个更现实的难题紧接着压上心头。
岁安去不了北京了。
这意味着,那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进修名额,要作废了。
陈继学感到一阵头痛。
他几乎能想象到领导们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
上次岁安在省工程中的绝技一鸣惊人,几位领导又看中他做事的能力。
正是这份青睐,才在竞争异常激烈的国家级培训名单中,为岁安硬生生挤出了一个位置。
现在,临门一脚,人选突然因病退出。
领导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岁安责任心不够?会不会因此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影响他未来的发展?
更重要的是,这个名额极其珍贵,给谁不给谁,背后是多方博弈和平衡。
岁安这一退出,打乱了多少安排,又会让多少暗中觊觎的人蠢蠢欲动?
陈继学甚至能预见到,有些人会趁机嚼舌根,说岁安“恃才傲物”。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是真的看好岁安,觉得这孩子心性纯粹,是块值得倾力打磨的璞玉。
可如今这块璞玉自己蒙了尘,还可能连累当初举荐的他。
不管心里有多少疑虑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陈继学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沉吟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分管文化教育的一位副省长办公室的直线。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男声传来:
“喂?”
“领导,是我,陈继学。”
陈继学语气恭敬:
“有件事,需要向您紧急汇报一下,是关于之前推荐的那个年轻人,萧岁安。”
“萧岁安?”
副省长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回想起来:
“哦,我记得他,手法很精妙,是个人才。
怎么,手续上遇到问题了?”
陈继学的心沉了沉,领导果然记得。
“领导,手续本来都差不多了,但是……刚刚接到他家属的电话。
萧岁安同志前天夜里突发急性阑尾炎,已经做了急诊手术,目前还在医院观察,医生说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恢复期,绝对不能长途跋涉和劳累。
所以这次的培训,他恐怕无法参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陈继学手心微微冒汗。
“急性阑尾炎?”副省长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语速放缓了些:
“这么突然?确定了吗?市里哪家医院?”
“确定,家属亲口说的,在市第一医院急诊留观。
听起来情况比较严重,术后还有感染风险。”
陈继学如实转述清欢的话。
“嗯。”
副省长应了一声,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才开口: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生病了自然要以休养为主。
只是,这个时间点太不巧了。
陈老啊,这个名额你知道多难得吗?
部里那边,我们是做了不少工作,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是,领导,我明白。”
陈继学连忙说,感到压力巨大: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推荐人选时没有充分考虑,给领导的工作造成了被动。
我愿意承担责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副省长打断他:
“当务之急是妥善处理后续。
名额不能空着,必须立刻顶上合适的人选。
省工艺美术研究院那边,还有省雕塑家协会,之前都有备选推荐吧?
你立刻把相关资料再梳理一遍,明天上午召集相关部门开个碰头会,重新议定人选。
要快,不能耽误上报时间。”
“好的领导,我马上安排。”
陈继学应道。
“另外,”
副省长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萧岁安同志的情况,你保持关注。让他安心养病。
至于以后……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且能抓住的人。
这次错过,固然可惜,但也说明在某些方面,可能还需要磨练。
你作为前辈和推荐人,等他康复后,该提点的也要提点。
年轻人,才华横溢是好事,但行事作风的责任心,同样不可或缺。”
陈继学心里一凛。
“我明白,领导。等他情况稳定了,我会和他好好谈谈。”
挂断电话,陈继学走到窗边,望着城市的夜景。
一次意外的疾病,或许就此改变了一个年轻人的青云路。
他再次想起清欢电话里的说辞。
真的只是意外吗?跟岁安两口子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也大概猜得出清欢的为人。
陈继学摇摇头,不愿再深想下去。
眼下,他必须立刻投入工作,处理名额更换的麻烦事。
至于萧岁安,只能等他康复之后,再找机会见面,好好问一问了。
清欢那边,她蹲在矮柜前,手摸过那几个白色药瓶。
其中那个装着淡蓝色药片的小瓶,已经空了近半。
还有半个月。
这个数字在她心头反复回荡。
半个月后,岁安与陈继学约定的最后期限将彻底过去,那个可能将他带离她世界的“机会”,将化为乌有。
届时,无论地上的人如何猜测,岁安错过已成事实。
他将永远地留在她身边。
长期用药的隐忧,以及内心深处一丝扭曲的渴望。
想看看更真实的他,哪怕那反应是愤怒和挣扎,促使她做出了决定。
她将蓝色药瓶小心地放回抽屉深处,没有补充。
其他辅助药物,她也酌情减少了剂量。
她知道这些药物的代谢需要时间,身体里残留的成分还会发挥作用,他的清醒不会是瞬间的、彻底的。
这会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她,需要在这个过程中,重新建立一套更牢靠的控制体系。
第一步,是身体的绝对控制。
手铐提供的活动范围,对于可能恢复力气和意识的岁安来说,已经不够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