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偏过头,看她一眼。
“过阵子,带你去见个人。”
“谁呀?”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一个,不能少的人。”
他步子略缓半拍,手掌却收得更紧了些。
……
睡在主卧床上的罗衾,眉头越拧越紧,身子在被子里不安地翻了一下。
眼角的泪越淌越急,浸透枕边一小片布料,凉得刺骨。
她睡得不踏实,脑子一迷糊,又掉进那个老做不完的梦里。
白家大宅的客厅。
夜里,灯全亮着,可屋里半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白嘉柠站在客厅正中央,手指在裤缝边反复蹭来蹭去。
她爸白卫君坐在红木太师椅里,背挺得笔直,就那么冷着一张脸。
她妈叶惠英窝在旁边的沙发上,眼神一会儿飘向老公,一会儿又溜到女儿脸上,眉头拧成疙瘩。
“爸……”
白嘉柠嗓子有点发紧。
“我想好了,我要跟缙骁过下去。”
白卫君慢慢把搁在膝头的小壶放回茶几上。
“不行。”
“嘉柠啊,爸不是拦着你挑人。沈缙骁嘛,确实有本事,读书是尖子,做事也利索,以后肯定差不了。”
话音一顿,他眼神沉了下去。
“可正因为他太‘稳’,太‘准’,心里装的事太多,这种人啊,不是不好,是不适合你。你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干嘛非要去贴一个摸不清冷热的主?真成了家,受了气,连撒娇都不知往哪撒。”
叶惠英赶紧坐直身子,轻轻按了按老公的小臂,声音软下来。
“卫君,你先别一口堵死。我觉着,缙骁那孩子真不赖。”
她转头冲女儿笑了笑,接着掰着手指说。
“第一,功课好得没话说,法学院年年霸榜,专业成绩始终排在年级前三。”
“第二,人长得板正,肩宽腿长,站姿挺拔,举手投足没有半点浮躁气。”
“第三,最难得的是,干干净净,没传过半个绯闻,更没听说跟谁暧昧拉扯过。”
白嘉柠一听妈帮腔,立马连连点头。
“对对对!妈说得一点没错!”
“爸,缙骁对我真的特别上心,我随口提一句爱喝桂花乌龙,他第二天就托人从杭市捎回来三罐。我感冒咳嗽,他连熬三天梨水。我熬夜改方案,他陪在旁边查资料、做注释,凌晨两点还在帮我核对法条引用。”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准了他这个人。爸,您就松个口,行吗?”
她巴巴地盯着父亲,眼里全是期盼。
白卫君静静听完,摇了下头。
“没得谈。先不说他家里条件平平,跟咱们家根本搭不上边,以后日子怎么过?谁说得准?光是他那副软硬不吃的脾气,我就信不过。这种人,做事不看人情、不讲变通,你跟了他,我能放心?”
“我不答应。”
罗衾盯着父亲绷得死紧的脸,鼻子一酸,眼泪水直打转。
下一秒,她心一横,往前跨一大步,膝盖一弯,重重跪在了大理石地上。
这下子,白卫君和叶惠英全愣住了。
“嘉柠!你疯啦?快起来!”
叶惠英从沙发上弹起来就冲过去,伸手要托女儿胳膊。
白卫君也“腾”地站直,额角青筋绷起,手指直戳过去。
“荒唐!马上给我站起来!跪着干什么?我白卫君的闺女,用得着这样折自己腰杆子?你当你是在演苦情戏?还是拿这招逼我们点头?”
可罗衾硬是没动。
她抬起了头,泪珠子终于噼里啪啦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