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间休息短暂得如同错觉。幸村精市和星野辰重新站回这片赭红色的战场,阳光依旧毒辣,但空气仿佛凝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质感。
1-1的平局,将比赛拖入了最终盘——一场定胜负。
体能槽几乎见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精神在近两个半小时的高强度对抗后,也显露出疲态。
更重要的是,第二盘抢七局末尾那次因瞬间迟疑而导致的致命失误,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两人之间那原本流畅的默契之上。
对手,波波夫和伊万诺夫,同样疲惫,但眼神中燃烧着更加旺盛的、看到胜利曙光后的贪婪。
他们活动着肢体,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饿狼,紧紧盯着刚刚失掉一盘、气势受挫的幸村和星野。
星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中沉重地擂动,不仅仅是疲惫,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自我怀疑。
那瞬间的沟通失误,责任在谁?如果当时自己更果断,或者幸村更坚决……
幸村的表情如同覆盖了一层薄冰,将所有情绪冻结在内。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目光扫过对面,然后落在星野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一个询问,也不是一个安慰。那是一个确认,一个将方才那根刺暂时按下、要求共同专注于眼前战斗的指令。
星野接收到了。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将那份杂乱的心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凝聚起决绝的光芒。
裁判示意比赛继续。深渊,就在脚下。
决胜盘的比赛,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最残酷的泥沼式缠斗。极度的疲劳下,技术动作开始变形,非受迫性失误增多。
双方都很难再打出漂亮的制胜分,更多的是依靠意志力、基本的击球稳定性和残存的战术执行力,一分一分地啃噬。
发球局变得异常脆弱。保发,如同一次艰难的攻城;破发,则像是稍纵即逝的珍贵机会。
“Ga, Yukiura/Hosho. 2-1.” 一次艰难的保发。
“Ga,Popov/Ivanov. 2-2.” 对手立刻还以颜色。
汗水早已流干,只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盐渍。幸村的脸色愈发苍白,但他底线相持的稳定性依旧惊人,多次在被动情况下,用他精湛的手感和旋转控制,将危险的局面化解。
星野则凭借“心眼”和顽强的跑动,一次次救起看似不可能的球,尤其是在网前的补位和拦截,数次扼杀了对手势在必得的进攻。
然而,那根刺的影响,在极端压力下,偶尔还是会显现。一次普通的网前机会球,星野和幸村再次出现了细微的移动重叠,虽然最终由幸村将球打回,但回球质量不高,反而被对手抓住机会打出了反击。
虽然没有直接丢分,但那种瞬间的“不协调感”,清晰地传递给了双方,也落入了对面那两个经验丰富的对手眼中。
波波夫和伊万诺夫交换了一个眼神,进攻更加具有针对性,开始更多地攻击两人之间的结合部,以及利用大角度调动,考验他们因疲劳而可能下降的横向移动和沟通效率。
比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充满了风险。比分交替上升,3-3, 4-4…… 谁也无法打破僵局。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碎。
决胜盘第九局,星野的发球局。30-40。破发点。
这是保加利亚组合全场第三次拿到破发点,也是决胜盘最关键的一个。如果被破发,对手将迎来自己的发球胜赛局。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场边零星的观众也屏住了呼吸。
星野站在底线,感觉手中的球拍重若千钧。他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向网前的幸村。幸村背对着他,身姿挺拔,仿佛感受不到身后那足以令人崩溃的压力。
没有回头,没有手势。只有一个沉静的、等待的背影。
星野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杂念——疲惫、自责、对失误的恐惧——全部驱逐出去。他只剩下最纯粹的本能:发球,然后,信任。
他抛球,引拍。不是追求ace球的风险一击,而是一个追求极致旋转和落点的、稳定的上旋发球,目标是对方反手位的外角。
球精准地落在了预定区域,弹跳很高。伊万诺夫试图用反手发力抢攻,但在高弹跳和强烈旋转下,他的回球有些飘忽,带着一点侧旋,飞向了中场。
机会!但也是一个陷阱。这个回球的落点,恰好又在幸村和星野位置的中间区域。
时间仿佛瞬间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