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伦敦浸在灰蒙蒙的细雨中,公寓内却因为一封新邮件的到来而仿佛亮起了一小片光斑。发件人是德国科隆的一项室内硬地挑战赛组委会,主题栏清晰地写着“报名确认与赛程通知”。
幸村精市点开邮件,快速浏览着内容。他们的报名申请通过了,获得了正赛资格。邮件附件里是详细的赛程表、场地信息、酒店推荐以及参赛选手初步名单。比赛日期在一周后。
星野辰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确认的信息,原本平静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尽管早已在计划之中,但当那个具体的日期和地点以如此正式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与终于要重返战场的真实感,还是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已经握住了球拍。
“科隆……”幸村低声念出地名,目光落在赛程表上他们预计的首轮比赛时间旁。“时间刚好。你的康复周期可以安全覆盖到比赛开始,之后还有调整余裕。”
他没有说“我们能行吗”或者“准备好了吗”这类不确定的问句,而是直接确认了时间安排与身体准备的匹配度,将讨论的基调定在了务实与计划执行的层面。
星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封邮件上,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左腿的肌肉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召唤,传来一阵轻微的、但不再令他不安的紧张感,像是引擎启动前的低鸣。
“需要重新核对行李清单了。”幸村关掉邮件页面,打开了另一份文档——那是他们之前为重返赛场准备的、详尽的物品与事项检查表。从球拍穿线磅数的微调,到适应德国气候的衣物准备,再到旅行文件和国际通讯套餐的确认,事无巨细。
重返赛场的倒计时,从这封邮件开始,进入了以小时为单位的精确阶段。
赛前三天,他们进行了最后一次高强度的模拟对抗赛。对手换成了俱乐部里两位以比赛作风顽强、善于制造压力着称的选手,旨在最大程度地模拟正式比赛可能遇到的困难开局和胶着局面。
比赛被设定为三盘两胜制,完全模拟正式比赛的流程和节奏。
开局,对手就采取了极具侵略性的打法,频繁攻击星野的反手位和移动结合部,试图从他们相对薄弱或需要谨慎处理的环节寻找突破口。压力瞬间拉满。
星野的左腿在对手刻意的调动和快速的攻防转换中,承受了比以往训练更大的负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和伸展,那种被充分使用的酸胀感如同背景音般持续存在。有两次在极限救球后,他甚至能感觉到旧伤区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牵拉感,但并未发展成疼痛,很快就在下一次移动中消散了。
这是一种临界状态的体验。他的身体在被推向极限,但康复训练的成果也在同时显现——肌肉的耐力和关节的稳定性支撑住了这种压力,没有出现崩溃的迹象。
幸村在比赛中承担了更多的组织串联和关键分处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手的策略,并有意识地通过自己的站位和击球,为星野分担压力,引导对手的攻击转向他们预设的、更有利于防守的区域。
比赛打满了三盘。最终,他们以微弱的优势险胜。当最后一分落地,星野几乎立刻撑着膝盖弯下了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下巴滴落。左腿的酸软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那丝若有若无的牵拉感并未加剧。
“感觉怎么样?”幸村走到他身边,递过毛巾和水,声音平静,但目光锐利地观察着他的状态。
星野接过水,灌了一大口,然后直起身,仔细感受着左腿的反馈。“……极限了,”他坦诚地说,抹了把脸上的汗,“但没有‘坏’掉。能撑完三盘。”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号。这意味着,在可控的、模拟的高压环境下,他恢复后的身体能够承受一场完整职业比赛的强度,虽然会非常疲惫,但不会引发伤情反复。
幸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这个结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压力测试,通过了。
启程前往科隆的前一晚,公寓里没有进行繁复的战术推演或激动人心的动员。相反,他们举行了一场近乎“静默”的赛前会议。
客厅的茶几上,只放着三样东西:科隆室内赛的秩序册(上面有他们首轮对手的基本信息)、柳莲二发来的最新补充数据摘要、以及一张空白的便签纸。
两人分别坐在茶几两侧。幸村拿起秩序册,用平静的语调,将首轮对手的技术特点、惯用战术、近期比赛状态等信息,如同播报新闻般清晰地复述了一遍。没有分析,没有评论,只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