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集 松花江上的鬼市(2 / 2)

“我孙子叫孙福贵,住江边的孙家屯。”老头说,“你告诉他,爷爷对不起他,没给他留什么值钱东西,就那一匣子,算是念想。”

赵小波觉得这名字耳熟,突然想起,孙老大的儿子就叫孙福贵!

他回头想找孙老大,但集市上人多了起来,挡住了视线。再回头,卖碗的老头不见了,船也不见了,只有一只青花碗,放在跳板上。

赵小波捡起碗,碗底贴着一张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孙福贵亲启”。

这时,孙老大挤过人群,找到赵小波,一把拉住他:“快走!鸡快叫了!”

赵小波被孙老大拉着,跌跌撞撞跑回小船。刚上船,就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鸡鸣声中,江面上的灯火开始熄灭,人影开始模糊,集市像融化的雪一样,迅速消散。几秒钟后,江面恢复平静,只有月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

回到岸上,赵小波还捧着那只青花碗。碗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碗底的黄纸还在。

孙老大看到碗,脸色大变:“你……你买东西了?”

“不是买的,是送的。”赵小波把事情经过说了。

孙老大听到“孙福贵”的名字,愣住了。他接过碗,看着碗底的黄纸,手开始发抖。

“孙大爷,您怎么了?”赵小波问。

孙老大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孙福贵……是我爹。”

“您爹?那卖碗的老头是……”

“是我爷爷。”孙老大的声音发颤,“我爷爷是民国二十七年淹死的,就在那个集市上。他生前就是个卖瓷器的。”

赵小波惊呆了。他想起老头那张慈祥的脸,想起他说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您爷爷说,老屋房梁上有个木匣子,留给您爹的。”

孙老大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匣子。我爹临死前跟我说过,说是我爷爷留给他的,但嘱咐他不要轻易打开。我爹听话,一直没打开。后来老屋拆了,匣子不知所踪。”

“那现在……”

“现在你带来了爷爷的话,也许该打开看看了。”孙老大说,“但我不知道匣子在哪儿。老屋三十年前就拆了,东西早没了。”

赵小波想了想:“要不,咱们去老屋原址看看?也许埋在地下了。”

第二天,孙老大带着赵小波来到孙家屯的老屋原址。那里现在是一片菜地,种着白菜萝卜。孙老大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房梁的大概位置。

两人借来铁锹,往下挖。挖了约一米深,铁锹碰到了硬物。清理出来,是一个油布包裹,包裹里是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很普通,榆木做的,没有上漆,已经腐朽了。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把木工用的角尺,一本泛黄的账本,还有一封信。

信是毛笔写的,字迹工整:

“福贵吾孙:见字如面。爷爷一生卖瓷,薄有积蓄,然大水无情,家财尽失。唯留此尺、此账,传于汝。尺为木工之器,账为商贾之本。望汝凭此二物,学一技之长,守诚信之道,立身养家。切记,金银易散,技艺永存;富贵无常,德行为本。爷爷绝笔。”

孙老大看着信,泪流满面。他记得父亲一辈子是个木匠,手艺很好,但一直很穷。原来爷爷留的不是钱财,是立身的道理。

“我爹……一直没打开这个匣子。”孙老大哽咽,“他要是早打开,也许……”

“也许早就明白了。”赵小波说,“您父亲虽然穷,但手艺好,人缘好,这不就是爷爷希望的‘立身养家’吗?”

孙老大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匣子里的东西收好。那只青花碗,他供在了家里的神龛上,和爷爷的牌位放在一起。

后来,赵小波把鬼市的经历写成了文章,发表在民俗杂志上。但他隐去了孙老大的真实姓名和地址,只说这是一个民间传说。

文章引起了一些专家的兴趣,有人认为是集体幻觉,有人认为是特殊气象条件下的光影现象,还有人认为是某种未被记录的历史事件在特定条件下的重现。

但赵小波知道,那不仅仅是幻觉或现象。他在鬼市遇到的,是一个真实的魂魄,一个跨越时空的嘱托。这个嘱托,通过一只青花碗,一封信,传递了四代人。

如今,松花江上的鬼市依然在农历七月十五出现。但孙老大和赵小波再也没去过。孙老大说,爷爷的嘱托已经收到,不必再去打扰。

赵小波则把那只青花碗的故事,讲给每一个愿意听的人。他说:“这不是鬼故事,是家故事。鬼市卖的,不是古董,是念想;换的,不是钱财,是传承。”

而松花江,依然日夜流淌。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在某个特定的水域,那些沉在江底的念想,还会浮出水面,变成灯火,变成集市,变成一段段未完的故事,等待有缘人,来听,来传。

这就是松花江鬼市的故事,一个关于风水、关于魂魄、关于传承的稀奇古怪传说。它告诉我们:最珍贵的风水,不是山水形胜,是家族传承;最灵的鬼市,不是买卖场所,是记忆交汇之处。

在这条大江上,这样的交汇还有很多。每一个,都是一面镜子,照见过去,也照见未来;照见生死,也照见永恒。

而这份永恒,不是迷信,是文化;不是鬼神,是人心。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在松花江的涛声中,这样的故事,代代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