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矿部的电话打不通了,不是线路问题,是话筒里全是刺耳的噪声,像是石头摩擦的声音。接着,矿上的发电机无故熄火,怎么也打不着。更诡异的是,所有住矿部的人,都做了同样的梦:梦见一块巨大的石头,长着眼睛和嘴巴,对着他们低吼,吼声里只有一个字:“滚。”
刘矿长也做了这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地吼石前,石头开口说话:“吾乃山耳,闻地脉三百年。尔等炸我,如塞山耳。山聋则地怒,地怒则人殃。”
梦醒后,刘矿长一身冷汗。他是唯物主义者,但接连发生的怪事,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
第二天,他请来了省地质局的老专家。专家姓陈,七十多岁,退休后返聘,经验丰富。陈老看了地吼石,听了事情的经过,也很惊讶。
“这石头……不一般。”陈老摸着石头表面,“这不是普通的花岗岩,是一种罕见的‘鸣石’,学名叫多孔共振岩。它的内部有大量微小的空腔和通道,能放大特定频率的声音。风吹过发出吼声,是正常的物理现象。”
“那为什么炸不坏?”刘矿长问。
陈老敲了敲石头:“它的结构很特殊,像是蜂窝,但比蜂窝复杂得多。这种结构能分散冲击波,炸药的能量被分散吸收了,所以炸不坏。就像你用拳头打海绵,使再大劲也没用。”
“那梦呢?大家都做同样的梦?”刘矿长追问。
陈老沉吟片刻:“可能是心理暗示,也可能是……某种我们还不了解的地质现象。有些特殊岩石,能释放次声波,影响人的神经系统,让人产生幻觉或做特定的梦。”
刘矿长似懂非懂,但陈老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他顺水推舟,修改了采矿方案:地吼石不炸了,采矿场往旁边挪两百米,给石头留出空间。
新方案实施后,怪事就停了。电话通了,发电机好了,也没人再做噩梦了。
但地吼石的故事没完。采矿场开建后不久,地吼石的吼声变了。原本低沉悠长的吼声,变得急促,尖利,像是警告。
孙老蔫听到后,找到刘矿长:“刘矿长,石头在报警呢。”
“报什么警?”刘矿长问。
“地底下有事。”孙老蔫说,“石头吼声变急,是要出事。您赶紧停工,检查检查。”
刘矿长将信将疑,但为了安全,还是下令停工一天,让地质队做详细勘察。这一勘察,还真发现了问题。
采矿场计划开挖的区域,地下有一条隐蔽的断层。虽然目前稳定,但如果大规模爆破采矿,可能激活断层,引发山体滑坡或小型地震。
“好险!”刘矿长后怕不已,“要不是提前发现,真要出大事。”
他再次修改方案,避开了断层带。采矿场顺利建成,投产。地吼石的吼声,也恢复了正常,低沉,悠长,像是山的呼吸。
刘矿长对孙老蔫说:“孙大爷,这次多亏您了。老辈人的经验,不能小看。”
孙老蔫摇摇头:“不是我的功劳,是石头在说话。咱们得学着听。”
如今,老黑山的采矿场还在生产,但地吼石周围划出了保护区,禁止任何采矿活动。石头依然在那里,风过则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矿上的工人,都习惯了这声音。他们说,这是“安全钟”,石头一吼,就知道山还“醒”着,可以安心干活;石头要是突然不吼了,就得提高警惕,检查检查。
而关于地吼石会“挪窝”的说法,也有了科学解释。陈老后来写了一篇论文,认为那可能是缓慢的地质运动造成的。老黑山地区有微弱但持续的地壳活动,石头可能随着岩层缓慢移动,几十年移动几十米,在人的尺度上看,就是“自己会跑”。
这解释,矿工们能接受,孙老蔫也能接受。他说:“石头挪窝,是山在翻身。山翻个身,咱们人就得挪挪地方,别压着它。”
这道理简单,但深刻。人与自然,不是谁征服谁,而是互相适应,互相尊重。山有山的脾气,石有石的性子,听懂了,就能相安无事;听不懂,就要吃苦头。
地吼石的故事,就这样从迷信传说变成了安全生产的警示。它不再神秘,但更加有用。那低沉的吼声,提醒着每一个在老黑山工作的人:地下有耳,山中有眼,做事要留余地,开采要有分寸。
这份提醒,随着风声,随着石吼,在山谷里回荡,在矿工心里扎根。而地吼石,这块会“说话”的石头,也成了老黑山最特别的守护者,用它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山,也守护着山里山外的人。
这就是老黑山的地吼石,一个关于风水的稀奇古怪故事,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安全意义。它告诉我们:最好的风水,不是改变自然,而是读懂自然;最灵的声音,不是人说的话,是山说的话。听懂了山的话,就得了山的保佑;听不懂,就惹了山的脾气。
而山的脾气,通常都不太好。这是东北大地上,又一个用石头说话的故事,一个关于倾听与敬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