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在砚台中渐渐干涸,一如她心中那曾经期盼的情谊,在现实中,一点点凝固,直至冷却。
这一夜,黛玉心中有什么东西随着迎春的婚事,引发的各种心思而彻底改变了。
……
第二日一大早,贾母屋内刚燃起那熟悉的沉香时,探春已立在了廊下。
手里头紧紧攒着的是老祖宗刚交给她的一封信笺。
上头写着邬明二字,且下头还有一行小子‘染料配方’。心里莫名欢喜。
刚走下一个台阶,鸳鸯从后头赶上来:“三姑娘今日气色甚好。”笑着又递过一个锦囊:“老太太说,邬公子有心了,海上风浪大事务杂,还能记挂着这些。”
探春接过锦囊,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鸳鸯又凑到耳边低声道:“老祖宗还嘱咐,说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只是这世道间,人言可畏,终究要谨慎些才好。”
探春惊愕抬头,半晌后垂眸点头,方才走出院子。
边走边幻想着这染料方子,研磨后织染成品后该有多漂亮。若是将这样的布匹制成衣裳,该是怎样一番气象,又能赚多少银子……
正想着,不知不觉到了藕香榭附近。
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从假山后传来,探春脚步一顿。
“好好的,你何苦又说这些。什么功名前程、仕途经济,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这些俗物,林妹妹就从未跟我说过这些!”
假山后静了片刻后,宝钗平静回应:“我何尝不知你厌恶听这些,只是宝二爷,你我皆是世家子女,生在这样的家里,有些事不是喜欢与否就能躲过的。”
“躲不过又如何?”宝玉的声音猛地拔高:“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和尚去,也强似整日被这些凡俗之气熏着。”
假山后宝钗听了这话,脸上并无什么表情,眼神更是沉静的出奇。宝玉则站在她对面,侧头梗着脖子,似乎是不想再与宝钗说这些。
一声轻笑过后:“做和尚?说笑了,便是做了和尚,难道这满贾府里头几百口人,都能随你去吗?”
宝玉听了,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宝钗见他不语,还以为他心中也有所悟。便向前走一步,看着他脖子上的玉:“你可还记得这块玉的来历?”
宝玉门生回应:“自然记得。”
“是啊,若是记得,就知道这是祥瑞。”说完抬眼定定瞅着宝玉,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那你可知,为何府中上下,从老祖宗到丫头婆子,都认定这玉与我的金锁是一对?”
宝玉愣了,看向宝钗:“那不过是说的玩笑话……”
“玩笑?”宝钗终于苦笑出声,纵有许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就只剩一句:“偏巧戴着这样稀罕物的,偏又相识,世间真有这样的玩笑吗?”
然而等了许久,也未听对面的宝玉出声。
宝钗垂头,掩饰眼中泪水:“这些年,我瞧着府内个人心思。明里暗里撮合时……我便明白,这些从不是天定而是人为。若你厌弃功名,不喜俗物,那往后……这一家子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宝玉惊的连连后退几步,撞在了假山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