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组织部招待所,303房间。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
风卷着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似乎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林铮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
他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就放在门口。
这是他在省城待的最后一天。
也是他即将奔赴新战场的,前夜。
房间里很静。
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走针声。
这种安静,让林铮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百公里外的江州。
那座城市,承载了他两世的悲欢,也见证了他这一世,最惊心动魄的崛起。
一年前。
他还是个刚刚退伍,被未婚妻指着鼻子退婚,被发小踩在脚下羞辱的“废物”。
那时候的天,是灰色的。
前途,是迷茫的。
周围人的眼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自尊。
“王浩……”
林铮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开着帕萨特在他面前炫耀的副局长公子。
那个设计陷害他父亲工厂,企图让他家破人亡的蠢货。
如今,应该正在监狱的缝纫机前,为了减刑而挥汗如雨吧?
还有那个王振国。
那个在江州建设系统一手遮天,把他视为蝼蚁的贪官。
当纪委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惊恐与绝望,林铮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他重活一世,打赢的第一场仗。
赢得漂亮,赢得干脆。
也正是那一场仗,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尊严不是求来的,是靠拳头和智慧,硬生生打出来的!
紧接着,是高建军。
这个江州曾经的“土皇帝”,本土派的绝对领袖。
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林铮不得不承认,跟高建军的博弈,是他这一年来,最凶险,也最刺激的一段经历。
从那个名为“接风”实为“鸿门”的晚宴。
到后来针对开发区项目的层层卡压。
再到最后那个企图置他于死地的“联合调查组”。
每一步,都是杀招。
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如果不是他拥有两世为人的先知先觉。
如果不是他手里握着“民心”这张王炸。
如果不是苏沐秋在关键时刻的力挺。
或许,倒下的那个人,就是他林铮了。
“呼——”
林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那些惊心动魄,全部吐个干净。
高建军倒了。
本土派散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踩着对手的尸骨,一步步登上了权力的台阶。
从市长司机,到招商办主任,再到开发区一把手。
这一路走来,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他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
学会了如何利用规则,去打破规则。
学会了如何将“势”借到极致,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走进自己布下的死局。
更重要的是。
他建立了自己的班底。
苏沐秋,秦知语,夏晚晴。
这三个女人,构成了他在江州最坚固的铁三角。
政界、商界、舆论界。
三位一体,攻守兼备。
这是他留给江州的一份大礼,也是他未来最稳固的后方基地。
“但是……”
林铮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那里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深邃。
“……这还远远不够啊。”
江州的胜利,固然值得骄傲。
但如果放在整个天南省,乃至全国的棋盘上来看。
那不过是一场,规模稍微大一点的“局部冲突”罢了。
高建军虽然是市委书记,但在省里的某些大佬眼里,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真正的“大鳄”,还潜伏在深水之中。
比如,那个一直对他怀恨在心的常务副省长,周良。
比如,那个因为儿子被打断腿,而对他咬牙切齿的马副厅长。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因为他的崛起而感到利益受损的庞大势力。
他们在江州输了一局。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善罢甘休。
相反。
他们会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等待着下一次,更致命的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