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随着办公室大门的紧闭,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郁。
仿佛那扇厚重的木门后,蛰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前来汇报工作的局长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敲那个门,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刚才规划局张局长的下场,大家可是都看见了。
连门都没进,就被扒了层皮,要是进去了,还能有好果子吃?
“秘书长,您看这……”
有人凑到市政府秘书长刘得志身边,小声探着口风,“林市长这新官上任,咱们是不是得……”
“闭嘴。”
刘得志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抬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进。”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刘得志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室内,没有想象中的新官上任的忙乱。
文件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甚至连那个空着的水杯,都摆放得如同标尺测量过一般精准。
林铮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并没有拿笔,而是把玩着一枚看似普通的硬币。
“林市长。”
刘得志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标准的职业化笑容,身子微躬。
“按照惯例,您刚履新,需要配备一名专职秘书和司机。这是市府办筛选出来的名单,都是政治过硬、业务熟练的苗子,请您过目。”
他双手递上一份文件夹。
林铮没有接。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一枚硬币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发出“叮、叮”的脆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刘得志的心坎上。
“刘秘书长。”
林铮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年前,就是在这个房间,你曾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这辈子也就是个开车的命。”
轰!
刘得志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当时林铮刚给苏沐秋当司机,因为不懂规矩被他训斥过。
他以为林铮早忘了,毕竟大人物哪有空记这些小仇?
可他错了。
林铮记性很好,而且,很记仇。
“林……林市长,那时候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刘得志的声音都在发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地毯上,瞬间洇湿了一小块。
“行了。”
林铮一把按住那枚跳动的硬币。
“我不喜欢翻旧账,但我喜欢看态度。”
“这份名单,拿回去。”
“我的人,我自己选。”
“司机就用小赵,秘书嘛……”
林铮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略显青涩却充满干劲的脸。
那是招商办的小李,跟着他打过硬仗,那是自己人。
“让招商办的李浩过来。”
“是!是!我这就去办!”刘得志如蒙大赦,抓起文件就要往外退。
“慢着。”
林铮再次开口。
“通知外面的各位局长,今天我不听汇报,不看材料。”
“半小时后,市政府一号会议室开会。”
“每个人只带两样东西:”
“这一年的真实账本,和下一年的军令状!”
“谁要是敢拿假大空的数据来糊弄我……”
林铮抬起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我就让他把这身皮,扒下来!”
……
半小时后,市政府一号会议室。
气氛肃杀。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江州市各局委办的一把手。
往日里这些叱咤风云的头头脑脑们,此刻却一个个正襟危坐,像是一群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味道。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大门推开。
林铮走了进来。
没有随从,没有讲稿,手里只拿了一个保温杯。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环视全场。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下属,而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怎么?都很紧张?”
林铮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语气轻松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至于。”
“大家都是江州的老人了,我林铮是什么脾气,你们应该清楚。”
“我这人,只认理,不认人。”
“只要你们把工作干好了,把老百姓伺候好了,我这人很好说话。”
“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中的杯盖重重地扣在桌子上!
“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好几个局长浑身一颤。
“如果让我发现谁在尸位素餐,谁在给江州的发展拖后腿。”
“那对不起。”
“我会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林铮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左侧第一位的财政局长。
“老陈,你是财神爷,你先说。”
“我想知道,现在市财政的账上,到底还有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