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夜，静得有些深沉。
那场足以载入天南省史册的“稀土整顿大会”虽然已经散场，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雷霆过后的余威。马卫国被带走时的惨嚎，仿佛还在走廊的尽头回荡，警示着每一个试图挑战底线的人。
林铮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并没有点燃的香烟。
窗外，是省城璀璨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勾勒得淋漓尽致。
曾几何时，这里是他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权力中枢”。
而现在，他正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俯瞰众生。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沐秋披着一件驼色的大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缓步走了过来。她刚刚处理完纪委那边的交接手续，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双眸子却依旧亮得惊人。
“我在想，时间过得真快。”
林铮接过茶杯，并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霓虹，似乎穿透了时空的迷雾，回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下午。
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
一个刚刚退伍、满身泥泞的大头兵。
被未婚妻指着鼻子退婚，被发小踩在脚下羞辱，被整个大院的人当成只会开车的废物笑话。那时候的天是灰的，路是烂的，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土腥味。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如果不是那次重生……”
林铮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或许现在的我，还在江州的某个角落里为了几千块钱的工资奔波，或者是在某个工地上搬砖，为了生活卑躬屈膝。”
苏沐秋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无坚不摧，但他心底深处，始终压着一块巨石。那是前世的屈辱，也是今生奋斗的动力源泉。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苏沐秋突然问道。
“当然记得。”
林铮笑了，眼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那时候你坐在红旗车的后座上，冷得像块冰，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警惕。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人真漂亮，但也真难伺候。”
“去你的！”
苏沐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随即也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的你，浑身都是刺，像一头受了伤却依然凶狠的孤狼。说实话，当时让你当司机，我心里也是打鼓的。”
“但谁能想到呢？”
苏沐秋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的男人，眼中满是感慨。
“短短两年多。”
“从一个司机，到招商办主任，到开发区书记，再到现在的省委常委。”
“你走完了别人几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那些曾经想踩死你的人，现在要么在监狱里踩缝纫机，要么在烂泥里仰望你。”
是啊。
这就是现实，残酷而又精彩。
林铮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陈雪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王浩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还有高建军、周良、马卫国……
这些曾经在他生命中扮演过“反派”角色的人，如今都已经化为了尘埃。
当初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那种想要把天捅破的戾气，此刻竟然变得有些淡了。
不是因为宽恕。
而是因为不在乎。
当一只雄鹰翱翔在九天之上时，它是不屑于去理会泥沼里的蝼蚁在想什么的。
“沐秋。”
林铮睁开眼，目光变得清澈而深邃。
“你说，如果不走仕途，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会是个富家翁？也许会是个雇佣兵头子？”
苏沐秋笑了笑，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不管你是什么样，我相信，你都不会是池中之物。”
“因为你的骨子里，就刻着两个字——”
“……不服。”
林铮闻言，放声大笑。
笑声爽朗，透着一股子快意恩仇的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