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倒计时5(1 / 2)

暗金色的神光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自张昊天周身一寸寸敛回体内,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静。

那股曾睥睨天地、碾碎一切强敌的威压渐渐消散在风里,只余下一缕极淡的暖意,轻轻裹着他怀中早已冰冷的女子。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儿苍白的容颜,原本如雪般蓬松的长发被鲜血浸透,一缕缕黏连在脖颈与脸颊,失去了往日的柔软光泽。

九道雪白的狐尾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再也不会因她的笑意而轻轻摆动,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拂过她染血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悲恸沉在心底最深处,不再是毁天灭地的狂躁,只剩绵长到化不开的怅然,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爱慕的人,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与光。

永夜笼罩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苍穹,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如墨的云层,带着暖金色的光晕,缓缓落在永夜雪原的皑皑白雪之上。

阳光洒在雪面,折射出细碎而温柔的光芒,一点点驱散着盘踞多日的阴冷、死寂与残留的戾气。

风里浓郁的血腥味渐渐被阳光稀释,只剩下冰雪独有的清冽与晨曦的温柔,漫过整片伤痕累累的土地。

护着众人的无形屏障如同薄冰般缓缓消融,没有丝毫声响,只留下空气里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断界、岳山、玄清天师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走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前方那道孤寂的身影。

他们看着张昊天抱着那名女子的背影,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衣衫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

历经死局翻盘,见过那无解的战力,此刻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眼前人深深的心疼。

所有人都知道,怀中女子是张昊天的执念,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存在,如今天人永隔,这份痛,足以压垮任何强者。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阳光已经爬满了整片雪原,张昊天才缓缓直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破败与荒芜,没有任何建筑的影子,没有草木的生机,甚至连一块完整的碎石都难以寻觅。

凡界早已在战火与算计中化为焦土,所谓的幸存者,不过是他们这些从死亡中复苏、借天地残韵凝聚而成的虚影。

他沉默着,徒手拨开脚下松软的积雪,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雪层,寒意直透骨髓,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在雪原中央寻了一处最干净、最平坦的地方,一点点拨开积雪,露出下方坚硬的冻土,徒手为她筑起一座小小的坟茔。

没有工具,便用骨金神光凝出淡淡的光刃,轻轻切割冻土,动作缓慢而认真,每一下都带着极致的珍重与不舍。

他将她轻轻放入挖好的浅坑中,摆正她的身躯,让她保持着恬静的模样,如同往日里依偎在他怀中酣睡的样子。

而后,他一点点将积雪与冻土覆回,堆起一座圆润的小坟,又凝起一缕柔和的骨金神光,轻轻覆在坟茔之上,加固每一寸土地。

这座小小的雪坟,没有墓碑,没有祭品,没有任何标记,只有皑皑白雪包裹着那道如雪的身影。

这里藏着他此生最温暖的爱恋,最刻骨的思念,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起身,就那样静静坐在雪狐的坟前,背对着身后的众人,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微微垂着头,目光始终落在雪坟之上,一动不动,仿佛要与这片雪原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我们……还能活多久?”

狼人率先打破了雪原的寂静,他靠在一块棱角分明的冰晶上,兽毛上的血渍已经干涸结块,显得格外狼狈。

他望着四周无边无际的荒芜,鼻尖萦绕着冰雪与血腥混合的气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茫然。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并非鲜活之身,只是借天地残韵与执念凝聚的虚影,随时可能消散。

方才逆转战局的力量太过诡异,死局逢生的背后,是注定短暂到极致的光阴。

张昊天依旧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从雪坟前传来,穿过呼啸的风雪,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平静。

“我们是复苏之身,借天地残韵与执念维系,时限本为六日,六天后,有一场关乎凡界最后存续的终极任务,需我们所有人合力完成。”

“这六日,你们可去往心中最牵挂之地,了却生前所有未竟的遗憾,与过往作别,六日后,此地汇合。”

“而我,会在这里,陪她七日。”

话音落下,雪原上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风吹过雪地的轻响。

众人望着那道独坐坟前的背影,心中瞬间了然,没有多言,彼此对视一眼,便各自转身离去。

他们深知,此刻的张昊天,需要独处的时光,去安放那份蚀骨的悲恸,去与心爱之人作最后的陪伴。

在这片无边的荒芜之中,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一段尘封的过往,等着在这短暂的光阴里,慢慢了结。

断界的身影穿梭在无垠的荒芜之中,脚下是干裂得如同龟甲般的黄土,每一步落下,都会扬起细小的尘土。

目之所及,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没有残垣断壁,没有草木石块,只有一望无际的黄土与荒芜,延伸到天地尽头。

这里是他的故乡,是他年少时生活、成长、立下誓言的地方,末日的战火将一切化为齑粉,连一丝过往印记都未曾留下。

他曾在这里与发小阿明嬉笑打闹,曾在老槐树下许下守护家园的誓言,最终却没能守住,连阿明的尸骨都没能寻回。

生前,他无数次在征战间隙魂牵梦绕,思念这片故土,思念逝去的发小,却因战事缠身,从未停下脚步好好祭奠。

如今,他终于能静下心来,一步步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用脚步丈量曾经的家园,用目光追寻记忆中的痕迹。

他的步伐缓慢而沉重,手中的斩道利刃被握得很紧,刃身寒光在荒芜天地间显得突兀,却再无往日杀伐之气。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目光仔细扫过地面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痕迹。

指尖偶尔拂过地面零星散落的骸骨碎片,碎片上残留着淡淡的战火气息,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他轻轻将骸骨碎片收拢,堆成小小的土堆,每一堆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生命,代表着这片土地曾经的鲜活。

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玉佩,那是发小阿明临终前的托付,是两人年少时唯一的念想,是要转交阿明母亲的信物。

他走了整整一日,寻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这里是他与阿明年少时常来玩耍的地方。

断界蹲下身,拨开尘土,挖出浅坑,将玉佩小心翼翼放入,再一点点覆回泥土,指尖轻轻拍实。

“阿明,我来看你了,这片土地,我们终究是守住了,你放心吧。”

“阿姨我也寻过了,战火无情,没能寻到踪迹,我把玉佩留在这里,替你陪在故土身边。”

他在土坡前静静坐下,背靠着土丘,目光望向远方荒芜,脑海中浮现出年少时的画面。

阿明笑着递来烤红薯,两人在老槐树下追逐打闹,对着星空发誓要永远守护家园,守护彼此。

温暖的画面与眼前的荒芜形成对比,心口传来细密的疼痛,却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带着释然的温柔。

第二日天刚亮,断界便起身,继续在故土上行走。

他走到记忆中老屋的位置,如今只剩平坦黄土,没有木门,没有木桌,没有熟悉的烟火气,只有无尽孤寂。

他蹲在地上,指尖抚摸冰冷的黄土,仿佛能感受到老屋的温度,仿佛能听到母亲呼唤他回家的声音。

他在这里静坐半日,与记忆中的家人对话,诉说征战的岁月,诉说凡界的安稳,诉说心底的思念。

第三日,他走到记忆中与阿明操练的空地,那里曾是他们挥洒汗水的地方,如今只剩干裂黄土。

他拔出斩道利刃,缓缓舞动,招式凌厉却无杀伐,只是重温当年时光,与年少的自己、逝去的阿明作别。

刃风卷起尘土,仿佛当年的喊杀声再次回荡,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笑容。

接下来的几日,断界走遍故土的每一寸土地,每到一处记忆之地,便静坐片刻,诉说思念与愧疚。

积压心底多年的情绪,在这片荒芜中慢慢消散沉淀,最终化为释然与平静。

第六日黄昏,夕阳将土地染成暖红,断界最后看了一眼故土,对着虚空深深鞠躬。

而后,他握紧利刃,转身走向雪原,脚步轻快坚定,心中再无牵挂与遗憾。

岳山扛着龙首长枪,一路向北前行,沉重的长枪扛在肩头,步伐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拖沓。

沿途皆是无边荒芜,没有军营,没有营帐,没有了望台,只有连绵雪山与戈壁荒漠,风沙呼啸,卷起漫天黄土。

这里是他驻守半生的边疆,是与麾下将士并肩作战、抛洒热血的地方,最终所有人埋骨于此,尸骨被风沙掩埋。

重回故地,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荒芜,岳山心中满是滚烫眷恋与沉重怀念,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水。

他是镇守边疆的将军,一生流血不流泪,可面对这片埋着无数忠魂的土地,情绪再也无法抑制。

他走了整整两日,抵达记忆中了望台的位置,那里曾是他日夜值守、俯瞰防线的地方,如今只剩平坦荒漠。

岳山缓缓放下长枪,枪尖插入沙土,枪身笔直而立,星痕在阳光下闪烁,如同将士们眼中的光芒。

他抬手凝起星能,淡蓝色微光散落荒漠每一处,像是为逝去将士招魂,传递着思念与告慰。

“兄弟们,我回来了,凡界无恙,我们的坚守没有白费,你们的牺牲,值得。”

“当年答应带你们荣归故里,如今乱世平定,我来接你们,我们一起回家。”

星能流转,微光闪烁,仿佛将士英魂在回应呼唤,风沙都变得温柔,不再肆虐。

岳山伫立在长枪旁,脑海中浮现出与将士们并肩的日子,操练场的喊杀,营帐里的欢笑,战场上的坚守。

那些画面与声音,如同烙印刻在心底,从未忘却,每一段回忆,都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宝藏。

第二日天未亮,岳山便起身,沿着曾经的防线一步步行走。

他走到记忆中的营地,那里曾是将士们的家园,如今只剩黄沙;他走到激战的战场,那里曾血流成河,如今只剩戈壁。

每到一处,他便凝起星能,化作微光,告慰忠魂,诉说凡界安稳,诉说心底思念。

第三日风沙渐大,岳山顶着风沙继续前行,长枪不离身,如同当年将士不离他左右。

他寻到一处避风土丘,坐下取出怀中生锈的军牌,那是他生前收集的,每一枚都代表一位逝去将士。

他将军牌摆放在土丘上,用星能擦拭锈迹,轻声念出每一个名字,如同当年点名一般,庄重而温柔。

接下来的几日,岳山走遍边疆每一寸防线,用脚步丈量坚守,用星能告慰忠魂。

未能兑现的承诺,未能守护的遗憾,在这片土地上慢慢得到慰藉。

第六日清晨,朝阳照亮雪山,岳山最后看了一眼驻守半生的土地,对着虚空深深抱拳。

而后,他扛起长枪,转身走向雪原,步伐沉稳坚定,心中只剩奔赴战场的决心。

玄清天师一身素色道袍,衣袂飘飘,穿梭在骸骨遍布的荒芜之地,脚步缓慢虔诚,每一步都极为郑重。

凡界覆灭,亡魂游荡,怨气郁结,不得安息,这是他一生修道,却未能护全的遗憾。

生前战事繁忙,无法超度所有枉死亡魂,如今归来,这片荒芜,便是他了却遗憾的道场。

他走到骸骨最密集的洼地,盘膝坐下,道袍铺散尘土,双手掐出古朴道印,指尖流转淡淡金光。

闭上双眼,超度真经缓缓念出,声音温和庄重,如同清泉流淌,抚平这片土地的痛苦与戾气。

金光散发而出,如同暖阳,包裹着每一具骸骨,驱散怨气,温柔安抚着每一缕漂泊的亡魂。

“天地不仁,大道有情,放下执念,魂归天地,早入轮回,再无苦难。”

经文声在荒芜中回荡,金光所及之处,戾气消散,微弱魂影化作光点,缓缓升入天际,归于天地。

玄清天师静坐不动,道印不变,经文不停,整整一日,都在为这片土地的亡魂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