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河岸!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拖着昏迷的李缓,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朝着那片黑影挪动。
水流仍在拉扯着他们,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她即将冻僵的身体。
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气力之前,她将李缓推上了一片布满鹅卵石的浅滩,自己则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瘫倒在冰冷的河水与岸边的交界处,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李缓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震醒的。
他猛地侧过头,呕出好几口混着泥沙的江水,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疼痛。
全身的伤口在脱离江水后,那刺骨的冰凉感稍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般的钝痛。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耳边依旧轰鸣不止的江水声。
似乎是落水前袁九月的丹药起了作用,李缓感觉身上虽痛,不过也已经好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满身的伤势,忍不住又闷哼一声。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河岸边,周围是茂密的芦苇丛。
然后,他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袁九月。
李缓走过去,发现她仍在昏迷当中。
她的情况看起来极其糟糕。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身体蜷缩着,正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极致的寒冷。
她的嘴唇已经是深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九月!”
李缓心中大急,强忍着剧痛,挪到她身边。
触手之处,她的衣衫依旧湿透,而皮肤更是冰凉得吓人,完全不似活人应有的温度,这绝非普通的溺水受寒。
李缓环顾四周,荒滩野岭,不见人烟。
“九月,九月,你怎么样了?”
他轻轻拍了拍袁九月的脸,想将她唤醒。
袁九月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咳嗽了几声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呢喃:“药……药囊……”
“哦对,药……九月姑娘,你的药!”
李缓这才想起袁九月总是随身携带的药囊,也顾不上其他,急忙在她药袋里摸索。
药囊还在,不过李缓一伸手却发现,里面的药被江水浸得透湿。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只见里面各种颜色的药粉与丹药早已糊作一团,分不清彼此,药性显然已失。
李缓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九月姑娘,你的药被水冲湿了,还有什么法子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缓的焦急,袁九月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费力地睁开了眼。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冷……好冷……药……没用……水……”
李缓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师父……找……师父……”
袁九月声若蚊蝇:“伏……伏常山……巴茅苗寨…………救……救我……”
伏常山!巴茅苗寨!
李缓终于听了个大概,袁九月的意思是要带她去巴茅寨的地方,寻伏常山救命。
他虽没去过巴茅苗寨,不过之前师离要寻伏常山的时候,曾说过要去藏剑谷西南方位的苗地。
整个中原,苗寨最多的也是那个方位,大差不差应当就是那里。
看着袁九月气息越来越微弱,生命活力正在流逝,李缓没有更多的犹豫时间。
此时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想方秋鸿与师离的安危,只想如何去救袁九月。
“坚持住,九月!”
李缓咬紧牙关,忍住剧痛,脱下自己的衣衫,尽力拧干后将袁九月紧紧包裹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气若游丝,浑身冰冷的袁九月背了起来。
少女的身体轻盈,但此刻对重伤的李缓而言,却重如山岳。
每一步迈出,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李缓步履蹒跚,一步一个踉跄,沿着江岸,向着西南方艰难地跋涉而去。
身后,是滔滔不息的汉水,前方,是迷雾重重的生路。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