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常山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鼻翼再次用力抽动了几下,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转为惊悸。
“有血腥气……”
他猛地睁开眼,继续说道:“还有……是九月身上那股特有的药草味道!”
此言一出,雁向北脸色微变,不待樊旧再问,他已一个箭步上前,袍袖一挥,一股强劲的力道拂过,将前方半人高的茂密草丛齐刷刷压弯。
一股更为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尸体,兵刃散落一旁,死状凄惨,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这触目惊心的景象,让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几人立刻上前,强忍着不适仔细辨认。
地上死去的几人看衣着都是江湖中人。
不过万幸的是,其中并没有袁九月的身影。
樊旧凑到伏常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能确定是这里吗?”
伏常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染血的地面。
忽然,他疾步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地上一些不易察觉的细微粉末。
他将粉末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端深深一嗅。
“是护心丹!”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深沉的忧虑。
“这丹药的配方的粗细,入药的比例是我亲手所制,天下间除了九月,绝无第二人能配制得一模一样!她一定到过这里。”
他站起身,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骸,声音冰冷:“这几人为何死在这里,是不是跟九月……”
雁向北再次拍了拍他的背,语气依旧沉稳,试图安抚老友紧绷的神经:“伏老怪,莫要自乱阵脚,你仔细看,此地距离汉水已有相当一段距离,既然九月的药粉出现在此,恰恰证明她已成功从江中脱身,来到了岸上,想必是急于入城,在此遭遇了这些匪类,既然现场没有她……那最大的可能,便是她已脱身,往襄阳城去了。”
伏常山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和尸体,牙关紧咬,并未立刻回应。
雁向北继续宽慰道:“而且,我听山上那两人提及,九月是与他们一位姓李的朋友一同坠江,那位李姓少年虽年纪不大,但武艺不俗,一手剑法颇为不俗,有他在旁护持,寻常宵小,怕是奈何不了他们。”
听到此处,伏常山眼中寒光一闪,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等找到九月,老夫再跟那个小混账慢慢算这笔账!”
樊旧见状,连忙打圆场,指着远处那巍峨的城郭轮廓道:“我看九月丫头和那小子,十有八九是进了襄阳城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们,九月身上带伤,耽搁不得!算账的事,往后放放,往后放放。”
……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一处隐秘而昏暗的殿宇之中。
一人端坐于正中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身形略显佝偻。
他面容憔悴,病色深重,两鬓须发皆已花白,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以手握拳,抵在唇边,一声接一声地咳嗽着,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侍立着一人,身着内监服饰,神色紧张,目光须臾不离座上之人,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劝说,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只余满脸的忧急。
“陛下,您的龙体……”
那内侍终究是没忍住,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
座上那人闻声,缓缓抬起头来。
尽管一脸倦容,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睁开时,其中蕴含的久居人上所形成的威严与洞察力,却依旧一览无余。
正是当今天子——白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