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身处一座清幽院落的月洞门前。
院中古松苍劲,奇石卧立,一泓活水蜿蜒而过,发出潺潺清音。
几间白墙灰瓦的房舍依山而建,简朴中透着说不出的雅致与洁净。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清苦中带着回甘的草药气息,与方才迷阵中的湿润土石味截然不同。
“随我来。”
老者语气温和,当先引路,走向院落东侧一间最为敞亮的屋子。
李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跟着老者踏入房中。
屋内光线明亮,窗明几净。一张素雅的竹榻上,袁九月静静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素色的薄被。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唇上毫无血色,只有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丫鬟打扮的少女正坐在榻边的小凳上,用湿布轻轻擦拭她的额头。
看到袁九月这般模样,李缓只觉得胸口堵塞难受,闷痛得无法呼吸。
袁九月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到这般田地。
他一个箭步冲到榻边,伸手想去探她的脉搏,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手腕时,颤抖着停住了。
他怕感受到那令人绝望的微弱。
“她……”
李缓的声音干涩沙哑:“她一直未醒?”
老者示意那青衣少女退下,缓步走到榻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袁九月另一只手腕的寸关尺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向李缓,目光凝重:“这位姑娘外伤虽经处理已无大碍,但真正凶险的,是侵入心脉的一股极寒郁结之气,此气盘踞不去,不断侵蚀生机,若不能拔除,恐……油尽灯枯。”
“极寒郁结……”
李缓想起汉江冰冷的江水,想起袁九月为救自己奋不顾身跃下的身影,一时心如刀绞。
忽然,李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方才,眼前这位老者诊脉的样子,分明是懂些医理的。
想到这,他猛地转身,对着老者深深一揖到底,语气中满是急迫:“老先生,求您救她,无论需要什么药材,需要我做什么,哪怕要了在下这条命,只求您救救她。”
老者伸手虚扶,叹道:“小友不必如此,我羽鹤宗隐居于此,外人罕知,外门弟子修习武艺,守护山门;而内门一脉,世代精研医道,以济世活人为念。老夫不才,添为内门执事之一,姓苏,单名一个 ‘衍’ 字。”
李缓听到世代精研医道,眼中蓦地燃起希望之光:“苏老先生,您是说,贵宗门能救她?”
苏衍面色沉静,微微叹了口气道:“她的脉象显示,多年间应当有一位医道妙手悉心替她治疗,是以能存活至今,不过那位高人的用药手段我宗门却不知晓……这位女子的心脉如今极弱,若是我们贸然出手,与之前的治疗法子相背,或是用药差之毫厘,怕是起不到作用,反而会立刻断送了她的生机。”
李缓眼里的光芒随着苏衍的话语愈来愈黯,仿佛被人忽然泼了一瓢冷水,将刚刚燃起的希望再度浇灭。